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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難受你幫幫我:最壓抑的故事,我和我親哥哥的共同秘密

2017-10-13 09:41:44  來源:体球即时比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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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難受你幫幫我

哥哥我難受你幫幫我

我哥是我親哥,我家挺奇怪的,很多人家都是生了個女孩,想要男孩,再生個二胎。偏偏我爸我媽都喜歡女孩兒,于是生了我哥之后又4年,生了我。

有時候我真恨他們為什么要生我,生了我又不好好照顧我。

我忍了十年啊,從我還是一個小女孩,到現在馬上讀研,十年的時間,我偷偷的藏著這個秘密,連我最好的朋友也不敢說,我不知道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之后會怎么看我。

我爸我媽都是大學老師,不是一個學校的,但是是同一個城市的,他們工作都很清閑但是從小就不管我跟我哥,也不是完全不管,就是不會像其他家長那樣天天各種關心,比較西式的那種算是,然后他們時不時就出去旅行了,留我跟我哥在家,燒飯洗衣服都是自己來那種,所以我哥才會那么放肆的對我,因為爸媽不在。

我從小就是那種比較內向的小女孩,大人見了都會說很乖很乖,不會像別的小姑娘那么愛鬧愛哭。然后我哥是那種看起來很開朗,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是的,你們可能以為我哥應該是那種不良少年,恰恰不是,他從小就各種滿分,第一名,特別聰明的那種,長得很秀氣,皮膚白個子高。我哥的外表和性格真的很具有欺騙性,這跟我不敢跟爸媽說也有一些關系。

十歲之前,我跟我哥其實基本不住在一起,因為當時我姥姥還在,姥姥特別喜歡我,但是我姥姥不跟爸媽住在一個城市,具體哪里就不說了,反正我一直跟姥姥姥爺住一起,回想起來十歲之前是真的開心,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書,姥爺家的書柜基本上都是我看的書,然后夏天每天都呆在市立圖書館里面。

我爸媽基本上半個月會來看我一次,帶好多吃的給我,有時我哥也來,帶我去公園玩。

那時候我小,而且可能是因為不住在一起,我對我哥印象是非常好的,因為他比我大四歲,會哄我,還會給我買糖吃什么的,見面次數其實不算多,但是當時覺得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當然一直到15歲我都還這么認為。我也是算夠蠢的了。

回想起來,是有征兆的,因為我記得很清楚,我過十歲生日的時候,全家人在一起吃飯,后來大人們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我跟我哥在院子里玩,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哥就把我抱在懷里了,是那種死死的抱著,我都覺得有點憋氣了,就特別傻的說哥哥能不能把我放開,我哥就跟沒聽到似得,然后一直跟我說生日快樂。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當時是怎么想的。

后來我姥爺突然走了,對我姥姥打擊很大,沒過多久姥姥也追著姥爺去了。

然后我快12歲的時候搬回自己家跟爸媽一起住。

說實話我對爸媽的感情沒有姥姥姥爺深,不知道有沒有跟我一樣是老一輩帶大的小孩,那種感情是很復雜的,突然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其實是不太適應的,再加上從小我姥姥姥爺特別寵愛我,關照的無微不至,我到12歲連水都不會燒,更不要說其他的了。

但是我爸媽是那種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父母,我哥跟我完全不一樣,他七八歲的時候就會自己做飯給自己吃,洗衣服熨衣服什么的都會,爸媽不在家的時候也可以把自己照顧得非常好。

然后我就開始特別依賴我哥,因為跟爸媽不像跟姥姥姥爺一樣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心里還有點怕,但是哥哥畢竟是同齡人,而且一直對我都很好,所以很多事不會做都會跟哥哥撒嬌要他幫我,比如疊被子洗衣服,而且一直到15歲我哥連內衣內褲都會幫我洗。

12歲我剛上初中,我哥上高二,他成績非常好,常年理科班第一,重點高中尖子班,但是我覺得他純粹是智商比較高?反正我從來沒看他很用功讀書過,高中生一般不都學到很晚嗎,我上高中的時候從來沒有在十點之前睡覺過,但是他好像就比較輕松,經常我不想寫作業他還幫我寫什么的。我初中那時候應該還沒發育,整天就想著看動畫片和小人書什么的,學習一點不努力,成績中不溜,我爸媽覺得成績不重要也從來不管我,我喜歡畫畫他們給我買了很多畫具和畫冊,我上課基本上都是在課桌肚里偷偷看漫畫。

當時有個活動,我們省的高等院校老師去全國各個邊遠地區進行教研調查什么的,是的我爸媽都參加了,這是個志愿參加的活動,可以不參加的,而且至少我爸媽可以不同時參加的,但是他們都去了,去的內蒙,為期7個月。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跟我哥的關系越來越不正常。

爸媽走之前還特意跟我說了,自己不會做的要拜托哥哥幫忙,因為他們知道我自理能力很差,又單純很容易被人騙,所以煤氣開水和電器之類都告誡不許碰,錢都放在哥哥那里,有需要就找哥哥要,平時最好不要在外面吃飯,要回家我哥做給我們倆吃之類的。

之所以他們這么信任我哥,確實是他平時表現非常好少年,連鄰居的那些叔叔嬸嬸都很喜歡他,鄰居小孩子學習有不會的首先都找我家來問他,就是那種大家家長都喜歡的好小孩。

上面有人說看我說的話覺得我還是很欣賞我哥的,因為全在夸他。事實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懂我的感受,因為一方面我哥對我做的那些事完全超出我的承受范圍,讓我很痛苦,但是另一方面他是從小照顧我的哥哥,是血親,各方面都很優秀,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他,以他為榮,我小時候甚至可以說非常崇拜我哥哥。我想擺脫這種關系,但是我不愿意做出傷害我哥名譽的事情,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傷害他就等于傷害我們全家,所以,真的很痛苦,很難。

現在回憶以前的事真的很痛苦,我盡量把整個事情清楚清晰的講完整。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初一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應該是11月份左右,天氣開始就比較冷的時候,冬天的時候天就會黑的比較早,那天放學我本來應該跟當時的好朋友一起走的,她家離我家比較近,一般都會結伴回家。但是那天她說她要去醫院看牙齒好像是,下午都請假沒有來上課,我就只能一個人回家。

我那時候看很多比較幼稚的恐怖漫畫,天一黑我就很怕鬼,不要笑我因為我那時候真的很幼稚。然后因為天比較黑了我就很怕就想著快點回家,平時那個小姑娘跟我一起的時候我們都會從學校那里有個小巷子的地方穿過去,這樣就能少走很多路。那天我為了快點回家,也走了那條小巷子,沒想到就出事了。

巷子快要走到中間的時候后面突然有人很用力的扯我,我以為有鬼嚇得叫出來,然后回頭一看是兩個看起來像小混混的家伙,應該有17,8歲的樣子,初中的我看來簡直就是成年人了,我怕得要死,以為他們要殺我,我12歲的時候又很瘦很小,當時特別害怕,因為天已經黑了周圍又沒有人,我簡直感覺跟恐怖漫畫上被害人被殺之前的情形一樣了。

那兩個人一直翻我的書包,然后問我要錢,但我身上哪有錢啊,我就說我沒有錢,能不能把書包還我,我下次再給你們。他們倆想了想就同意了,我心都快跳出來了,趕緊拽過書包就準備走,結果那個年長一點的男的突然又把我拽回去,摸我的臉,問我多大了,我很害怕,心想把年齡說大一點他們也許就不敢再欺負我了,我說我15歲了。

他們倆就開始笑,說15歲了怎么可能看著這么小啊,感覺像11、2歲的樣子,說著說著就開始往我身上摸,我那時候小根本不懂這是性騷擾,我以為他們想摸摸看我身上有沒有錢,我就一直哭著說我真的沒有錢,我是真的沒有錢了。他們看我哭了就摸得更多,還笑著說我們知道你沒有錢啊,不過也沒關系。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聽到我哥喊我的名字,我那時候真的覺得我哥哥是超人是神一樣的,他那天正好放學早,就來接我回家,不然真不知道那兩個小混混會對我做出什么事情來。

然后的事情我可能有點嚇過頭了不是記得非常清楚,應該是我哥沖過來把那兩個人趕跑了然后拉著我回家。

一路上他都沒跟我說話,但是是一直拉著我的,我就很害怕的跟著他,也不敢說什么。

回家以后他叫我坐在沙發上,給我一罐可樂。然后坐到我旁邊看著我不說話。我以為他生氣了,就小心翼翼的問他為什么不說話,他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會,那個表情也不是面無表情,但是很難形容。

過了一會兒,他很溫柔的把我抱在懷里,然后輕輕的問我,剛剛那兩個人在他來之前有沒有對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我想了想他們除了翻書包和摸了我幾下也沒做什么奇怪的事,就說他們要搶我錢翻我書包還摸我臉。

我哥很生氣的問是不是只摸了臉,還有有沒有其他的,我說還摸了我身上。

當時我哥就有點控制不住的生氣了,他平時都是那種脾氣非常好的,很溫和的那種,但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罵了一句,不要臉的混蛋,我嚇到了,因為以前他從來沒說過一句臟話,當然也許你們覺得這根本不算臟話,但是我那時候覺得這就是罵人話了。我哥摸著我的臉問我,他們還摸你哪了,告訴哥哥,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現在想根本就已經不對勁了,我哥哥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媽媽才正常不是嗎,但是他沒有,他要我把衣服脫掉讓他看看有沒有受傷。

我現在回想我哥哥那個時候對我的態度就已經不正常了,因為別人家有兩個的小孩的情形,相對來說比較少,我身邊唯一一個有兩個小孩的是我一個好朋友,他有一個大他兩歲的姐姐,他總說他姐姐喜歡欺負他,搶他東西,我還一直很高興自己哥哥對自己很好。我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兄妹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怎樣的。

上面說到我哥哥要我把衣服脫下來讓他看看有沒有受傷什么的,我潛意識里感覺這么做有點怪怪的,而且我當時嚇壞了,我就想讓我哥抱抱我安慰我幾句然后燒飯給我吃。我就說我不想脫衣服我沒有受傷。我哥當時態度很強硬,說聽哥哥的,把衣服脫掉,不然萬一受傷了沒法和爸爸媽媽交代。

我那時候什么都不懂,以為哥哥就是擔心我而已,擔心我受傷,我就把外套脫了,家里有暖氣,我就穿著小背心和內褲給哥哥看我的手臂和大腿。不過當時確實大腿那里青了一大塊,有可能是我掙扎的時候擦傷的,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哥就拿了毛巾給我熱敷,我就坐在沙發上喝可樂,看動畫片。過了一會兒我哥要我把小背心撩起來讓他看看身上有沒有青什么的,20來歲的女孩應該知道小時候女孩子都會穿的那種棉質的小背心,貼身穿的那種,里面就沒有穿了,我就不許我哥拉我衣服,但是不是因為害臊是因為我覺得很丟臉。

我就跟我哥在那里拉扯,然后就被他抱住,說以后放學都等他來接我,不能一個人走,知不知道,我就傻傻的說那你補課的時候怎么辦,他說我以后補課就偷溜出來,不用擔心。我就很開心,因為他有錢,會給我買漫畫書,是的我當時的確非常白癡。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哥哥就親我了,而且親的是嘴巴。

我當時很奇怪的問他干嘛親我,他說他想讓我別害怕,然后就放我一個人看電視他去燒飯了。后來晚上我想打電話給爸爸媽媽,畢竟年齡小還是有點害怕的,但是我哥就拉住我不讓我跟爸爸媽媽說這件事,說他們知道了會罵我哥沒照顧好妹妹,他會很慘,我就天真的相信了,我爸媽什么都不知道。

說到這里很多人責備我在編小說,說假話,或是指責我過于懦弱,應該跟哥哥攤牌把事情說清楚。

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有親兄弟姐妹,肯定是少數,因為你們的立場很明確,我哥哥對我性侵,他理所當然的是我的敵人是對立面,只要打倒他,或者逃離他就可以了。事實上我們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家人,他比我年長,在我長大的過程中,爸媽經常不在家,是他照顧我的起居,陪我學習,一起玩耍一起成長,他在我心中既是親人又是朋友,我很喜歡他很尊敬他,但是我又無法接收他對我的性侵,所以我沒有辦法擺脫,所以我現在會這么痛苦。

那天晚上我哥就問我還害不害怕,晚上要不要跟他睡,我的確是有點害怕的,但不是怕那兩個小混混,是怕鬼。以前一直跟姥姥姥爺一起睡,后來回自己家只能一個人睡,確實很害怕,總覺得床底下有鬼。我就很高興的跟我哥一起睡了。然后他說他要把作業寫完,要我先上床睡覺,我就自己先睡了,我哥在旁邊寫作業。

后來我就一直跟我哥一起睡,有時候他很早的就把作業寫完,然后在床上講笑話逗我玩,或者給我表演倒立,還是很開心的,不過我吃過晚飯他就不許我看電視了,必須把作業寫完然后早早睡覺。

后來我哥就越來越喜歡對我做出一些親密的舉動,比如動不動就抱我,親臉親嘴巴,抱我在他腿上坐著之類,有時候睡覺的時候還會摸我胸部,那時候剛開始發育,還不用穿內衣的那種,我都以為我跟我哥關系好,摟摟抱抱很正常,有時候還跟我同學抱怨我哥對我太好了,好煩,現在想想真是無知。

那段時間我的學習成績反而上升了,當然也可能是原來真的太差了的緣故。

上面說過我哥成績非常好,常年理科班第一,但是我不行,我偏科得要死,數學不及格非常正常,一般都在40分這個樣子,但是為啥我能說我成績中不溜,主要原因還是我文科成績非常好,一般90分這樣子。即使我數學這么差我哥也從來不教我,他最多幫我寫寫數學作業。我哥雖然成績好,但是他不喜歡學習,自己的作業寫的還沒幫我寫的認真,純粹應付了事的那種。

所以那半年我每天放學回家就瘋狂看動畫片,因為我哥不準我吃完晚飯還看電視,所以我就趁他燒飯的時間看,看那種小時候可以在出租店里租到的碟片,迪斯尼動畫片啊之類的很多套。食完晚飯我就借口去洗澡躲在廁所里看漫畫小說什么的,盡量拖時間,因為到了九點鐘我作業還沒寫完的話,我哥就會火速幫我寫完然后趕我睡覺。

我喜歡喝可樂吃巧克力之類的,喜歡吃甜食,那時候學校流行吃一種外面很酸,但含在嘴里一會兒就變的很甜的那種糖果。我沒錢,我就找我哥要,他不給,說糖吃多了壞牙,我說我就每天吃三顆也不行嗎,就跟他磨,他開始說要我數學考到滿分就給我一百塊錢,我說我這輩子數學也考不到滿分的,考到五十分行不行,考到五十分給我50塊吧。因為我一般就真的只能考40分,50分都是運氣非常好的狀況了,大家不用鄙視我。

我哥就說起碼80分,不然不行。我就求他,軟磨硬泡,他后來想了想,他說一個月給我300塊零食錢,但是以后必須聽他話,如果他有什么事也不許跟爸媽告狀,我當時想著能吃糖了特開心,覺得我哥特好,就巴不迭的答應了。

后來我哥睡覺的時候就老親我,嘴巴臉上身上都親過,我怕癢不讓他親,他就裝著很生氣的樣子說你不聽話就沒有零用錢了。我不知道別的小孩的情況,反正我那時候一個月300塊零花錢覺得是一筆巨款了,可以買好多漫畫書和零食,我就不敢不聽我哥的話了,后來發展到我哥把手伸進內褲摸我下體,我都覺得很正常??際歉糇拍誑忝?,后來就直接伸進去摸,我那時候剛開始發育,是真的連毛都沒長齊,完全不懂我哥在干嘛,就是覺得我哥老摸我屁股覺得很想尿尿,但是又不敢不讓他摸,怕他生氣不給我零用錢。

不過我覺得那時候我哥才16,他自己可能也沒有過性經驗,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就只做到這一步而已,親親抱抱摸身體,然后哄我睡覺。

后來我發現我要是主動親我哥,他就會很高興,會做我喜歡吃的菜,我吃完飯看電視也會睜只眼閉只眼。漸漸的我就知道怎么討好我哥他會高興,怎么做他會生氣了。撒嬌賣萌他會高興主動親親也會,要是看電視的時候乖乖窩在他懷里搞不好還可以得到額外的巧克力。所以那段時間我跟我哥關系特別好,主要是他說什么我都乖乖聽話,百依百順那種,那時候我還沒到青春期,我哥去哪我就跟到哪,他的好朋友都知道我是我哥小跟班。

說到我哥哥在外面的形象,他很會裝的,有禮貌性格好,長得又好看?;褂瀉苤匾囊壞闥苣檬指髦衷碩?,基本上球類運動在一般人里都算玩的很好的。所以他一直有很多一起玩的朋友,喜歡他的小姑娘也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好一些。

但是這些都是假象,我哥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根本不像他在外面裝出來的樣子。他的脾氣根本沒那么好,我記得他曾經跟我抱怨過他的那些朋友都很傻,他根本看不上那些所謂的朋友,之所以會跟他們一起玩,是因為如果在學校沒有很多朋友別人會覺得他不夠優秀,可笑的是我哥的那些朋友都很喜歡他,基本上大部分直到現在還會來找他玩,過生日的時候超多禮物。

我哥做事仔細認真,但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因為喜歡做才做,他是因為面子上好看才做,比如學校成績,因為第一名很帥所以要考第一,比如外貌,他極其注意身材頭發牙齒之類的,即使是他飯量最大的青春期都不會像其他男生一樣狂吃,自控能力很強。因為他覺得吃太多對皮膚不好,總之,我覺得他活得太累,太在意別人眼光,他只有在做到別人眼中完美的時候,才能稍微松口氣。

我哥的朋友都很喜歡我,因為那段時我在我哥的訓練下,非常乖,那些哥哥姐姐來我家玩我肯定是象討好我哥一樣討好他們,拿自己的飲料和零食給他們,他們去哪里我都乖乖跟著,哥哥姐姐叫個不停。不過有外人在的時候我哥從來不會碰我,就像一個正真的好哥哥一樣。

說到這里我不得不說一個人,她在我上大學之前,是我認為的,我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跟我上的同一個初中,同一個高中,現在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為了?;に囊?,故事里我為她取一個名字,就叫小愛好了,因為我之前是那么相信她對我的友情,而她又是那么的愛我哥,不惜傷害我。

小愛是我的鄰居,她們家離我家很近,她父母和我爸一個單位的,都認識,但是剛開始的時候她跟我關系并不好,可能是我那時候很宅,在學校的時候內向,好朋友也只是小貓兩三只,都是跟我一樣的內向型小女生。小愛性格很開朗,學習成績好,老師都喜歡的那種學生,對了,她還一直是我們班班長

。我記得很清楚,有一天我哥來接我,我說要買糖果吃還是什么的,要去小賣部,然后就碰到小愛。她主動過來跟我說話,這種事情在此之前絕對沒有發生過,一向沉默內向的中等學生一般跟活潑上進的優等生不會說話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問我那天的數學課有沒有聽懂,有不懂的可以問她,我說過我數學成績是公認的差了,班上除了幾個特別不愛學習的男生之外就是我了。我剛想說好,我哥就接了一句,她的數學很好,沒必要問你。語氣不是特別好,小愛很怕的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問我,這是誰???

我本來跟她就不熟,又嘴笨,就安慰的拉了拉她手,說沒關系的我哥人很好的,邀請她去我家玩。但是當時好像我哥說家里沒菜了,不讓她去。后來的事我也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了,反正就從那次開始,小愛就跟我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前面說過我哥哥燒飯很厲害,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做飯,到后來我回到我家生活的時候他做菜已經非常厲害了,有時候我爸媽都在家的時候也懶得做飯要我哥做。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家的時候,我哥怕我營養不夠還是會做四菜一湯,但是他自己吃飯很節制,我人小也只能吃很少一點,每天菜根本吃不完,我哥就叫他的朋友輪流來我家跟我們一起吃飯。

我跟小愛關系好了以后我跟她說過這件事,抱怨每天都跟不同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飯,都只能聽他們說話好無聊,小愛就說可不可以叫她跟我們一起吃飯,這樣就可以陪我說話了。我回家就跟我哥說要叫小愛一起來我家吃飯。他就不同意,說家里沒那么多菜,不許叫同學來。

我就特不樂意,憑什么你能叫那么多朋友來家吃飯,我就叫一個女生來都不行。那幾天我就不怎么理他,吃飯也不好好吃。后來我哥就妥協了,但是我就記得那天菜很咸,吃飯的時候我哥臉很臭,小愛好像也沒跟我說幾句話。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我記得有次我媽媽跟我打電話,那時候我還沒手機,我媽媽打的電話座機,我哥接的。然后我哥就把電話給我接,說媽媽要跟我說話,然后我接了他就一直做我邊上盯著我說,我媽就問我天冷了有沒有多穿點之類的家?;?,還問我想不想爸爸媽媽。

說實話我當時不希望爸媽很快回來,因為我爸媽再不管不管,至少生活上的事還是要稍微管下的,而且自從他倆出差之后我的成績比之前還差,文科老樣子,但是理科基本就墊底了那種。我害怕他們回來開家長會老師會說我,很丟臉。

我們初中班主任是個很兇的女人,兇到什么程度,上課發現你走神也要到走廊上罰站的那種,我小時候很膽小很內向,特別怕她,在她課上我都特別規矩的,當然了其他的課我該看小說看小說了還是。我媽屬于那種大大咧咧的女人,熱心腸,但是真的對我關心太不夠,我例假來得晚,之前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相關的事。連胸部發育了要開始穿內衣這種事都是小愛告訴我的。

前面有人回帖說我爸媽就一大學老師,沒多少薪水,還天天出去旅行,明顯假的。

我只能說他倆屬于典型沒事閑得慌,一學期有課的時候就那些天特別是我媽教古代美術史的,一年到頭也沒幾節課,他倆走的也不遠,更不出國,就是純粹的喜歡出去玩圖個樂而已,自駕游,有時候還帶帳篷去人家村里住,不需要多少錢,他倆大部分工資都緊著我跟我哥花了。

我其他方面都很平庸,但是我從小喜歡畫畫,從小學就上那些個形形色色的課外美術興趣班神馬的,一直到我上大學。所以我成績那么差居然還一直是班里的文藝委員,不過也就是負責出出黑板報之類的沒技術含量的事罷了。我哥跟我完全不同,他各種東西都會玩,但是我估計應該也不是真心喜歡的,可以跟別人炫耀的資本而已。

我爸媽不是要在外面出那個鬼差么,所以連過年我跟我哥都是去我大伯家過的,我不喜歡我大伯,他特別小氣。但他小氣不是因為家窮,大伯家比我家有錢多了,因為他們家是做生意的,但是他就是小氣,到我們家來沒一次手里帶著東西,我爸媽去哪家做客都是要帶很多禮物的,還會給小孩子包個大紅包。

大伯的女兒跟我哥一樣大,她特別好強,每次都要跟我哥比誰成績好,她也是理科班的尖子生,但是我大姐是那種特別用功讀書的人,用功到什么程度,有次在高考前她因為長期剛吃過飯就馬上讀書,導致慢性胃潰瘍出血,那十天打著吊瓶都去學校上課的程度。但是她每次成績都不如我哥好,就狡辯說是他們學校卷子難,分普遍都低,其實自己成績比我哥好。

我哥懶得睬她,我們倆就在他們家一直看電視,我大伯家特別小氣,大過年的人家最起碼也得吃點餃子什么的,他們家就下點面條給我們吃,還不是雞湯面,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青菜雞蛋面條連麻油都沒擱。

我哥就悄悄跟我說我倆不在他家了過年了,他回去燒糖醋魚給我吃,年年有余。

然后我就同意了,因為在大伯家大姐老是諷刺我成績差考不上好高中什么的,特別討厭。我倆在他家吃了一碗面就跟大伯說我們要回去寫作業,回家了。現在想想真是氣人,我大伯居然就同意了,還說家里被子也不夠還是回去睡舒服,天知道我爸媽托同事把單位里發的各種年貨水果和什么禮品券全都送大伯他們家了,大伯居然讓兩個小孩大過年的自己回去呆著,想想我就氣。

我倆大冬天的就這么走回家,而且除夕晚上哪有人在大街上亂逛啊,就我們兩個小孩兒,我又覺得挺恐怖的,就要我哥快點走,回家看電視。我哥說要去超市里買點吃的,不然家里沒吃的啊。我記得十年前超市過年的那一天基本上當天下午就停止營業了吧,應該是。反正我倆亂找了一陣啥也沒買到,就從門口小賣部買了那種過年時候兩大瓶飲料用一個塑料環扣在一起的那種促銷裝飲料,天冷就回家呆著了。

我哥回家就開始找菜啊什么的,但是是真的沒什么可吃的,因為之前想著要去大伯家過年,就沒買什么菜了,家里就有米,剩點面條什么的。我當時小,也不懂,反正有可樂喝我也挺高興,在大伯家也吃了一碗面條,不餓,我就躺沙發上看電視,我哥后來也跑我邊上坐著,但是沒看春晚我倆看的是動物世界,我記得很清楚是看的獾和眼鏡蛇的故事。

我哥又開始把我抱腿上坐著,我個子小,12歲的時候估計也就150cm高左右吧。我哥問我難不難過,想不想爸爸媽媽,我說了,我小時候跟爸媽呆的時間不多,不是那么親,我就說我不想。我說我想姥姥,哥哥說姥姥早就不在了,想也沒用。我就突然特別難過,我跟我姥姥最親,因為是她從小把我帶大的,我到現在有時候還會夢到我姥姥給我梳頭發給我買雪糕。

當時我就特別生氣的哭了,我跟我哥說,你不許說我姥姥,我姥姥沒死。我哥當時就冷笑了一聲,不許我說也沒用,他們都死了。我就更哭了,感覺我哥故意氣我,因為我哥很小的時候我爺爺奶奶就去世了,我爺爺因為肺癌死的,我奶奶一直多病后來中風去世了。我對爺爺奶奶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我愛我姥姥,姥爺。我就氣得在沙發上哭,鬧。

我哥看我哭的停不下來就來抱我,我就推開他,其實我根本沒什么勁的推的也不重,但是我哥就很生氣的看著我說,再哭就到門外面罰站。我就很怕他真的讓我去外面罰站,但是你們知道的小孩兒哭得很兇的時候就算想停,也會控制不了的不停一噎一噎的不是么,我哥就把我推到門口,要我到外面罰站,我就抱著他求他,我說外面好冷,我不想去外面,但是還是帶著哭腔的那種。

我那時候覺得他好可怕,我過年的時候不僅沒有東西吃我哥還要把我推到門外面罰站。后來估計我哥也心軟了,又把我拽回來,扔到沙發上坐著不理我自己進房間去了。

我一個人呆在客廳看了會電視又覺得好可怕,就去房間找我哥哥,他靠在床上看雜志,我就小聲叫他,他不理我,我一生氣就叫我哥大名,他就瞪我,很兇的那種。我又跑過去跟他撒嬌,叫他別生氣了陪我去看電視。他就很冷漠的說我讓他很生氣,不想陪我。

我就可憐巴巴的跟那站著,繼續求他,他把雜志放在邊上看著我說,如果想讓他不生氣我必須接受懲罰。我一聽以為他又要我出去罰站,我就不干,他就捏著我的臉說,不是讓你出去。我就說那是什么懲罰,我哥看了我一會突然用很溫柔的聲音說,把衣服脫掉好了。

我看我哥對我說話又跟平時一樣了就特別開心,以為他原諒我了,他叫我脫衣服我就脫了,然后又變成穿著小背心和內褲跑到床上坐著,我哥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叫我坐到被窩里面來,說別凍著。我就問他能不能陪我看漫畫,我哥同意了,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我哥給我看他自己的灌籃高手,就是看的宮城給三井打了的那一本應該是,看著看著我哥又開始親我,然后把我內褲脫了開始摸我下體,但是之前這種事他經常對我做,所以我當時也沒覺得怎么樣。

但是過了一會我哥開始脫自己牛仔褲,還用下體蹭我,我傻傻的不知道他這是在干嘛,但是我感覺很不好,我就有點想掙脫的那種,我哥就把我手緊緊抓住,有點兇的說不準動,乖乖躺著。我不敢跟他對著干,就任憑他繼續蹭我。那時候我能感覺我哥的不對勁了,就是那種明顯控制不住了,而且明顯蹭我的時候他已經有反應了,然后摸著摸著就直接跟我發生關系了。

可憐我那時候連例假都沒有來,根本還是一個小女孩,糊里糊涂就跟他發生關系了,當時特別疼,而且流了特別多血,我一下就疼哭了,我以為我哥要把我弄死,又開始哭著求他,他就停下來看著我哭,等我過一會沒那么疼了就又開始,持續到他自己發泄完,后來我哭的都沒勁了,他就把我拎到衛生間去洗澡。

發生這件事之后我就有點怕我哥,也不敢再要他陪我看電視了,第二天我大伯還算有良心,帶了點自家做的湯圓什么的來看我們,我早上喜歡賴床,過年的時候不用上學一般都到十點鐘才起來,而且我也不喜歡我大伯,他來了我哥去開的門,我就自己蒙在被子里裝睡,他們說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大伯很快就走了。

我哥又過來喊我起床,我不想起來,就裝睡,他就隔著被子抱著我,也不說話。后來他也特別喜歡隔著被子抱著我。但是他不說話我就有點怕,而且在被子里我有點憋氣,但是就是不愿意出來,不想看到我哥。當時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小女孩可能自己就是會對這種事比較敏感,除夕夜我哥跟我發生關系之后我好多天都躲著他,不敢跟他說話。

為什么我說我哥變態呢,因為他在這件事發生之后完全正常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都是我在做夢一樣,根本沒有發生過。長大后我有一次鼓起勇氣問他,你當時為什么要那樣對我,他就把我嘴捂住不許我說話,然后把我抱在他懷里好久,這算道歉嗎,還是安慰我?或者他想起來他以前對我做過的事也覺得難以啟齒吧。

但是因為我開始有點怕他,反而變得更乖,他說什么我都不敢反抗,我以前不喜歡吃青菜的,但是我感覺那段時間每天都有青菜,我哥會把青菜揀到我碗里,我如果不吃的話他就會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說不聽話就罰你,不知道么。我就會覺得很害怕,所以全按照他的要求好好吃飯睡覺。

為什么這件事我沒和我爸媽說呢,因為我哥當晚就警告我了,不許告訴爸爸媽媽,不然以后零花錢沒有,也不陪我看電影,我當時已經嚇傻了,而且感覺爸爸媽媽對我還沒有哥哥好,根本沒想過告訴爸媽,只是覺得哥哥也開始兇我了,我太孤獨了,我想我姥姥姥爺,想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看電視,那段時間我非常低落,而且我一說我想姥姥了我哥就會說姥姥死了,不要我了。我想去找小愛玩,但是他們家親戚都在一起,天天非常熱鬧,我害怕那么多生人,也不怎么想去她家找她。

后來有一段時間我哥都沒碰過我,對我也很溫柔,還破天荒的幫我補習數學,我天生沒有數學神經,老師上課基本都聽不懂,而且我討厭數學老師,因為他是禿頭,還喜歡罵人。我哥就反復把書上例題給我說,那時候流行做好多課外題,我哥就跟我說不要做那些沒用的,把書上例題全弄懂就能考90分了,作業都是他幫我做,然后一天教我幾道書上的例題,慢慢的把上一學期的數學書學完了,后來開學了我數學一下就考了90多分,打電話跟我媽說我媽特別不相信,然后知道是我哥教我的之后夸了他好久。

就這樣我又開始跟我哥特別好了,還有一點就是我哥特別喜歡去哪兒都把我帶著,他朋友都笑話他離不開我,他就會假裝生氣的問我,是誰離不開誰???我就必須說是我離不開我哥,不然我哥晚上就不帶我睡。他有時候出去跟同學踢球我都得跟著,給他拿著衣服拿著水什么的,超級無聊,他們一玩就是一下午,到天黑了才回家,我就只能一直在那呆著,或者跟路邊的小貓玩。

(爸媽)后來根本就可以回來了,他們沒回來繼續往新疆那邊玩了而已,叫我們去大伯家過年而且他們沒覺得有任何對不起我跟我哥。后來知道我跟我哥除夕夜都沒吃飯我媽也只是罵了我大伯一句小氣鬼。

之后我哥又對我有過幾次性侵,但是后來我因為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流很多血所以應該沒哭,只是我哥一那樣對我我就會比較抗拒,我指的是心理上的抗拒,表面上我不敢不聽他話。后來就開學了嘛,我爸爸媽媽也要快回來了,我去學校了之后因為補過數學了成績變好一些,老師也對我很好了。

我哥那時候也高二快結束了,學校又是重點,抓得很嚴的,但是我哥理科太強了,基本都是滿分,他外語成績也非常好,老師都很喜歡他,所以他有時候遲到早退他們估計都有點睜只眼閉只眼的那種。

我那時候迷戀看漫畫,被老師逮到好幾次,但是我爸媽不在,老師找不到家長就叫我把我哥叫來,我哥就來找我們老師,老師就跟他說你妹妹天天上課看漫畫,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以后考不上好高中什么的,意思要我哥管管我,告訴爸爸媽媽。但是我哥當時就有點跟我老師嗆,說他幫我補習了數學了,我文科也不差,成績怎么會考不上好高中之類的,說老師不應該隨隨便便這樣說自己的學生。我們老師后來就不怎么管我了。

我那時候初一下學期,很多女孩子都來例假了,發育的也比我好,個子基本上都有160左右的樣子,其中也包括小愛,她那時候比我高很多,也來例假了。有一次她上課的時候舉手要去上廁所,我下了課還跑去笑話她拉肚子憋不住了,她臉紅紅的跟我說,是來那個了,不是拉肚子。她還跟我說我也會來“大姨媽”的,會流很多血,要用衛生巾墊在內褲上。

我似懂非懂的,想著那天晚上我哥跟我一起睡的時候我下面也流了很多血,這么一想我以為我也來例假了,就和小愛說了。小愛說我這么大了不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覺了,說我應該一個人睡覺。我就跟她說我從小沒一個人睡過,都是跟姥姥姥爺一起睡的,一個人睡覺害怕,怕鬼。小愛就嘲笑我膽小鬼,這么大了還要和人睡,說她自己五歲就不和媽媽睡了。

然后我回去就跟我哥說我要一個人睡,他說你不是一個人害怕嗎,不許一個人睡。我心里還有點高興,其實我還是不敢的,但是我又不想被小愛看成膽小鬼。后來她再問我是不是還和哥哥一起睡的時候,我就說我也一個人睡了,但是其實根本沒有,在我媽媽回來之前我都是一直跟我哥一起睡的,我哥哥依舊是對我親親抱抱,有時候會侵犯我。

再說說我們家的關系,后來我大學自己有在學習一些心理學,覺得我跟我哥的事情與我們家整個家庭環境都有很大關系。我指的不是我們自己家,也包括我們整個大家庭,我媽媽是獨生女,在媽媽那個年代是非常稀少的,所以我媽從小也是給慣大的,我媽媽到現在都不會做飯,我們家都是我爸做飯,后來就基本上是我哥哥在做了。我媽媽從小生活環境好,人又長得漂亮,可以說生活的一直很順風順水,當然,也一直很任性。

我爸則跟我媽媽相反,我爸家里有七個兄弟姐妹,都各自混得很好,但是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很自私。除了我爸以前每年都給他們拜年送禮物之外,我從來沒收到過其他叔叔伯伯送給我的禮物,更不要說紅包了。而且除了我爸媽之外我的叔叔伯伯都特別重視小孩兒的學習成績,我的那些哥哥姐姐基本上都是各個學校里的尖子生,每年過年如果去他們家玩我是沒人理的,他們去都會去找哥哥玩,因為我哥在他們中間是成績最好的,他們都暗暗的跟他較勁的那種感覺。我從小特別內向,姥姥姥爺走了之后除了一些玩的好的小伙伴都沒什么人會跟我說話,所以我特別怕我哥威脅我說不理我,因為如果他也不理我我就沒人可以說說話了。

后來我爸媽終于回來了,兩個人都很開心的那種,瘦了好多我媽媽還把頭發剪短了一些,給我跟我哥帶了好多吃的玩的,我就記得我媽帶了一個超大的哈密瓜給我,特別好吃,跟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不過紀念品和玩具什么的我哥都沒要全給我了。

我以前沒跟爸爸媽媽哥哥一起去游樂園玩過,我就跟媽媽說小愛他們家每個周末都會一起出去玩的,我媽就說那我們也一起出去玩,我哥說他作業太多沒時間,不想去。我媽媽就和我爸一起帶我去深圳歡樂谷玩了一個星期,我媽還特意跟我們班主任請了十天假,我當時真的特別開心,我覺得我終于也可以回去跟小愛說我爸爸媽媽帶我出去玩了,而且我媽媽還專門給我到學校請了假。

后來我媽把工作辭了去浙江一個小城市做皮草生意,然后天天打電話訴苦很累很累,要我爸也把工作辭了去陪她。我有時候打電話給媽媽說想她了,想讓她回來給我開家長會,媽媽就會跟我說她現在跟爸爸多賺點錢以后送我出國學藝術。

當時我還是一直在課外補習美術的,畫的也不錯,但是我不想出國念書,因為我外語不是很好而且我怕生,我想如果出國了我一個人也不認識肯定天天晚上嚇得睡不著覺。但是我媽是很任性的,她就一個勁地跟我說出國念書好,她小時候也喜歡美術但是姥姥不讓她出去念書,她后悔了一輩子,現在有條件了一定要供我出去。

我爸是很寵我媽的,也是個老好人那種,后來就跟我媽一道去浙江做生意了,然后這時候已經是初一的暑假了。我個子長高了一些,但是還是在班上倒數的身高那種,哥哥越來越喜歡控制我。這是我后來才意識到的,因為后來我好朋友養了一只小狗,我去玩的時候,他就跟我說要怎么訓練小狗才會聽話,才會知道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我聽了以后發現我哥當年基本上就是這么對我的。比如做對了有獎勵做錯了要立刻懲罰這樣的東西,我想想我哥那時候不就是這么對我的嗎。怪不得我那時候被我哥訓得服服帖帖的。

那時候電腦剛開始流行,媽媽買了一臺放在家里,我不會玩,但是我哥就漸漸開始買那種關于電腦技術什么的雜志開始看,然后沒過多久他就開始自學編程了,我哥眼睛很好,一直5.0的,但是那段時間他一直搗鼓編程什么的,后來他跟我說他覺得視力好像有點下降,就有一段時間沒碰電腦了。

我當時又交了一個好朋友,是在繪畫興趣班認識的一個小男生,他特別好玩像個小老頭似的,什么都知道一點,現在想想特搞笑,因為第一天我倆坐一起畫靜物素描,他就很神秘的跟我說,你知道嗎,達芬奇是個大變態,他喜歡男的,但是他自己也是個男的。害得我后來一直對達芬奇有種大變態的印象。

叫這個小男生小宇好了,因為他說過全宇宙的事他都知道一些。他家跟我家很像,他也有個哥哥,但是他爸爸媽媽很早就離婚了,他跟他哥哥都跟爸爸一起住。他爸爸是一個職業畫家,但又不是特別出名的那種,平時靠開著一家畫材店生活的挺富裕。他爸爸也是一個特別浮夸的人,我去他家玩,他爸送了我一只特別貴的派克鋼筆,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一支鋼筆會那么貴的,我自己的鋼筆才十塊錢,我就傻呵呵的拿回家了。

然后我哥就看到了,問我為什么要買這么貴的筆,我說是小宇爸爸送給我的,不是我買的。我哥就要我不要跟小宇一起玩了,說他們家肯定不是好人。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新朋友,心里不愿意,但是我不敢跟我哥唱反調,就假裝答應了,但是一個暑假我都是跟小宇一起畫畫一起玩的,他還教了我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識,借了很多傳記小說給我看什么的,不過那時候我哥專心琢磨編程的事所以沒注意。

有次好像我哥不在,應該是去上補習班了還是什么的記不太清楚了,我就偷偷把小宇帶到我家玩,因為我經常去他家玩他爸爸還送了我好多畫材什么的,小宇就一直說不公平他都沒來過我家玩。

我為了面子就在我哥不在的時候帶他來我家玩,那我的漫畫書給他看,然后又去買飲料一起喝,很開心的,但是買飲料回來的時候我哥就放學回來了,看到我們了,他當時什么也沒說,還笑笑的捏我臉說,又不聽話買可樂喝了。

后來小宇走了以后,我哥就臉很臭了,說那小鬼是誰啊,不清楚什么來歷就往家里帶。

我說是我興趣班的好朋友,想來我家玩的。我哥二話不說就把我關在廁所里,把門反鎖上,我特別害怕,就求我哥把門打開,放我出去,他就靠在門外面說,什么時候認識到自己錯誤的時候什么時候把門打開。我當時有點犟,因為我覺得我帶自己好朋友來家玩又沒錯,只不過沒跟我哥說而已,就不認錯,我哥就走了把我鎖在廁所里晚飯都沒給我吃。我后來還是服軟了,就跟哥哥認錯了,后來暑假結束了有幾次小宇來找我玩我都對他不是很熱情,再后來慢慢就淡了。

看到帖子里有很多人說我哥哥心理變態,我有點想笑,因為我哥上大學以后就專攻心理學,本科讀的犯罪心理學,研究生讀的教育心理學,全優生,年年特等獎學金畢業的,真是諷刺。

暑假過完我哥就讀高三了,依然是最好的尖子班,年級第一,晚上十點半就催我和他一起睡覺。我那時候比初一懂事了一點,再加上慢慢的很多同學都熟悉了,關系好的朋友也漸漸多了一些,我的文科成績越來越好,有時也央求我哥給我數學物理補補課什么的,成績從中下一躍變成班里前幾名,但是總的來說我的性格還是內向,爸媽偶爾回來看看我們,我媽給我買了很多當時算是很時髦的衣服,但是我當時已經覺得很多事沒法跟爸媽說了,我媽那幾句我都會背了,長高了,漂亮了,學校同學關系怎么樣,學習不用太努力身體健康最重要。我爸是那種很沉默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要跟爸爸說些什么,我一年跟他說的話可能也不超過20句。

平時我哥還是會侵犯我,他喜歡在我看漫畫的時候摸我下體,如果我開始覺得有點性興奮了我就會抓著他的手要他繼續,但是他就會停下來然后跟我發生關系。不過那時候我哥的一個女同學瘋狂的追求他,我有次放學的時候那個姐姐就在校門口等我,說要接我回家,還說是我哥有事要她來接我。

那個姐姐姓周,我就叫她周姐姐,她對我很好,但是后來回家之后,我哥說根本不是他要周姐姐來接我的,是周趁我哥放學老師有事找他的時候跑到我學校的,說以后絕對不許跟不認識的人一起走。

但是我很喜歡周姐姐,因為我自己沒有親姐姐,也沒有表姐,三個堂姐根本看不起我,我從來沒有被比我年長的女孩子照顧過,我喜歡跟周姐姐一起。然后周就悄悄跟我說她喜歡我哥好久了,想讓我幫忙跟哥哥說一下之類的,我當時很幼稚,以為兩個人談戀愛了就會結婚,周對我特別溫柔,還給我梳頭發,我喜歡周姐姐做我嫂子,我就騙她說我哥哥也特別喜歡她,只是我哥脾氣不太好,其實人很好。當時周就笑著說,我們都知道他很好。

周姐姐就一直想來我們家,應該是想在我哥面前表現一下吧,她總跟我說她很會做菜,會做拔絲蘋果,我喜歡吃甜食,嘴饞,就求她來我家做給我吃,但是我覺得我哥不喜歡我自己帶人回家,我就求周姐姐跟我哥說來我們家吃飯。周就很害羞的說好。沒過幾天周姐姐就真的來我家了,我哥還請了幾個同學,都是男的,他們買了很多菜在家里燒,周姐姐也一直在忙,但是我哥一直跟那幾個男生說話,感覺和周也沒說上幾句。

當時我哥有個玩的好的朋友也在,他特別喜歡逗我,老是按著我的頭說我是小不點,說我長得這么矮肯定不是我哥的親妹妹什么的,我特討厭他,不過我哥一般都會護著我不讓他摸我頭,說再摸就更長不高了。周姐姐燒了很多菜當時,確實有拔絲蘋果,而且很好吃,我哥不喜歡吃甜的就不許其他人吃都給我了,我特別高興就和周姐姐說了一句周姐姐以后永遠做給我吃吧。

周就笑得特別羞澀捏我鼻子,那幾個男的也一直起哄什么的,然后我哥感覺好像就有點不高興,但是礙于很多外人在面上還是很溫和的笑笑的那樣,不過他什么也沒說。

后來有一次周姐姐又來找我,說以后不能再陪我玩兒了,我問為什么,她說她跟我哥表白了,但是我哥說學業要緊,都高三了不想因為談戀愛耽誤以后前途,用這個理由拒絕周姐姐了。

我當時心里很氣的,因為我很喜歡周,她對我比我真姐姐對我還好,而且我最清楚我哥平時根本不怎么用功學習的,感覺他就是在騙人,而且我之前還騙周姐姐說我哥很喜歡她,這下周肯定覺得我是個騙子,會討厭我了。我就哭著說不讓周走,要她當我嫂子,天天做拔絲蘋果給我吃。但是后來她再也沒找過我了。

后來我就把這事跟小愛說了,我說我特別喜歡周姐姐,她像我媽媽一樣好看,還特別溫柔。我說我討厭我哥,我哥根本就不是好人,還愛騙人。小愛就說她也喜歡我哥哥,不許我說我哥哥壞話,她以后也想嫁給我哥什么的,我就說我哥連周姐姐那么漂亮的都不喜歡,肯定也不會喜歡你,你太胖了。其實小愛根本不胖,只是那時候她發育了,個子高,胸部也比較大,所以在小孩子眼里就是‘胖’了,我也是隨便說的,但是后來小愛跟我說就因為那時候我說她胖,她一直自卑好久,甚至很久沒吃肉。

這中間有一次,我跟我哥的事差點被我媽發現。我說過我哥哥一直有個壞習慣,喜歡在我認真看書或者做作業的時候摸我下體侵犯我的,那天我哥因為去買什么東西把我一人丟在家看電視,這時候媽突然回來了,之前也沒通知我跟我哥,我媽帶了櫻桃給我吃,說正好過來給一個叔叔送櫻桃,順便帶一箱給我吃。

說了會兒話之后我媽說她坐火車累了去沖個澡,我就默默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過了一會兒我哥就回來了,他不知道我媽在家,叫我過來幫他拿拖鞋,我拿拖鞋給他他就把我抱住,親我,說小不點真可愛,這時候我媽突然從衛生間出來,看到我哥抱著我,但是估計沒看到我哥親我。

當時我哥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下,我媽笑了一下說,這么大了還欺負妹妹。我哥就突然放松了,又開始揉我頭發跟我媽說,我哪敢欺負這個小不點,都是她在折騰我好不好。我媽說冰箱里有櫻桃,不好放,叫我哥明天帶一些給同學,我哥很乖的說好。不過我媽走了以后我哥問我愛不愛吃櫻桃,我說愛吃,他就說那今天的晚飯和明天的早飯就吃這個吧,我那時候還是覺得我哥對我挺好的,其實就是不想做飯了吧。

我哥高三寒假開始迷上學習小語種,就是法語德語之類的吧,買了好多書還想還有西班牙語什么的,我就記得他教我說了幾句德語,我說好難聽啊跟吐痰聲樣的,他就說這個以后會很有用的,他要去報幾個語言學習班學這些,我就要他別去,因為這樣我寒假就要一個人呆著了,小愛他們家去海南旅游了,我家附近就沒什么小孩可以一起玩了。

我哥就說他去問問老師能不能把我帶著一起,后來不知道他怎么說的我就可以跟他一起去上課,當時上那個語言班的學生年紀都挺大的,好多感覺是上了班的人,我哥在里面算最小的了,非常無聊,我每天就看著那個長得像面包一樣的老外在那不停的說,我什么也聽不懂,上了幾節課我就不想去了,我就跟我哥說我寧愿一個人在家看電視。我哥不同意,說天天在家看電視眼睛會壞掉。

于是我就被迫上了一個寒假的語言班,后來寒假快結束的時候我就來例假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告訴我哥哥我流血了,他愣了一會就打電話給他一個朋友,是個姐姐,我哥就讓那個姐姐帶我去買衛生棉,那個姐姐很溫柔,跟我說不用怕,女孩子都會這樣的,只是我比較晚一些,叫我不要吃涼的東西,也不能吃辣椒,如果肚子疼的話就讓哥哥給我沖熱水袋。

回家以后我哥做了很多好吃的給我,我說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吃,我哥就給我熬了粥然后哄我睡覺了,后來還是我哥打電話跟我媽說的這件事。我媽就一直要我不要碰涼水,衣服要哥哥洗。我剛來月經的時候大概有一年的時間都不是很準,而且痛經很嚴重,我哥是全權負責全家的衣服的,包括我的內衣。

我愛我媽媽,但是我也非常恨她,她從來不知道?;の?,她認為我哥哥會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在她不在的時候。但是她從沒想過我是個小女孩,我需要媽媽,我需要比我年長的女性照顧我,教育我,她從來沒有。知道后來我讀了大學,有一次我哭著問我媽,我說你從來沒有照顧過我,你憑什么說你愛我呢。當時我媽是一臉受傷的表情,說,寶寶媽媽為了你連工作都辭了,幸幸苦苦這么多年,寶寶你竟然不能理解媽媽嗎。

如果要我形容自己青春期的那段時光的話,只能說,我沒有一天不活在地獄里。

那時爸媽依舊不在我身邊,哥哥依舊隨心所欲的對待我,親戚們對我不聞不問。我唯一的好朋友只有小愛。我剛來例假的時候經常肚子疼,小愛總是會關心我,還給我泡紅糖水喝,我直到現在也非常感激她曾在我最孤獨無助的青春期一直陪著我。

剛開學沒多久的一天,小愛下課后很神秘地把我叫到她座位那邊,叫我快點坐下來,給我看個東西。我看她遮遮掩掩的從書包里摸出一本頗厚的粉色小書,我說這是什么書?你干嘛偷偷摸摸的。她說千萬別被我同桌看到,他討厭死了。這上面有講大姨媽來的時候女孩子要怎么做才不會痛,是我媽媽以前給我買的,借你看好了。我被她的偷偷摸摸所感染,也弓著身子拿起那本書來看,書的名字應該是少女青春期手冊之類的。

我大概翻了幾頁,有很多我當時覺得很新鮮的名詞,初潮,生理衛生,子宮,性病等等。我直覺這是一本我想要看的書,就跟小愛道了謝,準備拿回去。小愛拍了我一下,拿她的課本給我,拿這個遮在上面啦,她說。

看小愛神秘的樣子,我本來想在上課時偷看的這本書的念頭也打消了,我把書放到書包一堆書的中間,等待早點下課,早點放學。

后來我哥來接我放學,我的心思也全都想著書包里那本粉色的青春期手冊?;氐郊椅揖透腋縊刀親猶?,偷偷把書藏在衣服里帶到廁所里。我坐在馬桶上開始看,那本書的具體內容我已經不記得了,一本外國人編的青春期教材應該是。

我在廁所里待了很久很久,上面說例假之后女孩就會慢慢變成女人,要?;ぷ約旱淖庸?,注意生理衛生。最重要的是,書的最后面,介紹了正確的幾種避孕方法。雖然書里并沒有過多的性行為的細節描述,但是對當時的我來說,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我哥之前對我做的那些事就是跟這個有關。但是書上的扉頁寫了,少女們,只有當你真的愛一個人,而他也以同樣的愛回報的時候,才可以發生這種親密關系。

當時我很困惑,腦海里有些東西好像模糊的成型了,但是最重要的東西卻還不明朗。我的思想全被書里的內容占滿了,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我哥笑著說從來沒看過我想什么想這么認真過,我默默的看著他,很多疑問想問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

第二天我拿著書還給小愛,并問她,你知道這些是什么意思嗎,指著書扉頁的親密關系。小愛說,就是接吻啦,如果兩個人談戀愛的話就會一直接吻,然后媽媽就會懷孕生小寶寶了。我想跟她說我哥哥每晚睡覺前都會親我,可是我并沒有生小寶寶啊。后來想到小愛喜歡我哥,就忍住沒說。但是我心里的疑問和好奇愈來愈強烈,身邊又沒有人可以問,非常煩惱。

我開始騙我哥說學校補課,在多出來的一個小時里,我每天去學校旁邊的新華書店試圖尋找比粉紅手冊說得更詳細的書,還開始偷偷翻我哥的生物課本。過了一個星期左右,我已經大概知道人的受孕過程和各種性病的傳播途徑了,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在書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外國引進的生理衛生學習手冊。

這本書里面講得非常清晰明了。我一時間很迷惑,因為如果書里面講的是真的,那么我哥對我做的這些又是什么?如果我哥做的沒錯,那么就是書寫錯了,可是書怎么會寫錯呢?那么就一定是我哥錯了,可是我哥那么聰明怎么會錯呢?我天天都在思考這件事,不管是上課還是吃飯睡覺,我簡直無法停止思考這件事。

一天睡覺的時候,我哥又開始把手伸進我衣服里,他的動作帶著習慣。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多么希望那本書上寫的全是錯的啊。我呆呆的,終于在我哥哥吻我的時候大哭出來,不同于以前因疼痛而哭,這次是害怕和委屈的哭,我多害怕書上寫的都是真的,我多害怕我唯一的哥哥是真的一直在性侵我,而我最害怕的是,我的哥哥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或許是感覺到我哭的太撕心裂肺了,我哥把我抱在懷里哄我,也不再摸我了,他的聲音有點驚慌,問我怎么突然這么傷心,是不是想姥姥了,輕拍著我的背。我哭的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到他一直在跟我說話,聲音溫柔。哥哥我多希望書上的都是假的啊,我心里瘋狂的喊著這句話,卻只能失控地抱著他大哭。

從那以后我越來愈沉默。我有時甚至后悔我去看那些書,因為我再也無法跟哥哥像以前一樣相處了。我哥試圖跟我說話,但是我不愿意看到他的眼睛。我是多么愛我哥啊,在爸爸媽媽不在的時間里,我只有我哥了。世界上只有他會關心我,照顧我了。我多希望,對我做出那些可怕的事的人,不是我崇拜的哥哥啊。

我害怕坐在教室里??吹叫“敲刻焯致郯職致杪璐淺鋈ツ睦锿媼?,新的衣服,開心的笑容。我唯一可以炫耀的哥哥也失去了。我怕我再坐在教室里就會像那天晚上在我哥哥面前一樣,控制不住大哭出來。

我每天上學的時候就背著書包去我家附近的一個小公園里坐在池塘邊的長椅上。我的心里總是很慌,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辦,可是又感到很著急,急的整個人一刻也不能思考。我哥哥的臉不停出現在我腦海里,書上的些內容也不停有人在我腦子里一字一句的讀。我簡直驚慌的無所適從??晌一故前詞被厝コ醞矸?,裝作放學回家。我逃學的第三天,就被我哥在公園找到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著我。

我害怕的看著他,我說,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逃學的。他不說話,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我鼓起勇氣看向他的臉,有一瞬間,只是一瞬間我覺得我哥哥的表情像是要哭了。我想過去拉他的手,但是我又不愿意碰到他。我哥就這么站著,后來天黑了,我默默跟在他后面回家。

我開始一個人睡。我哥試圖哄我,但是被我以絕食的方式拒絕了。每天晚上腦子都很亂,我怕黑,怕鬼,想念姥姥姥爺,不想上學,心里很慌,夜里很安靜可以聽到很多細微的聲音,我有好幾次差點跑到哥哥房間想回到跟他一起睡的溫暖房間,我的房間太黑了,我不敢哭出聲音,只能躲在被子里捂著嘴巴哭。每天晚上都很漫長,我簡直無法睡著。

每天老師的嘴一張一合,我什么也聽不進去,看著課本半天也看不到一個字。我開始逃避小愛,我連看到她對我笑也會覺得委屈。為什么我的家庭不像她一樣?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樣受到大家喜歡?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我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沒有人愛我?

我哥說我變得更瘦了,每天做很多菜給我吃,我不吃,他就強迫我吃。我想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我很害怕如果聽到我哥的回答像我想象的一樣,我該怎么辦。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應該知道的呀。

我想到了媽媽,我想把這一切都告訴我媽媽。媽媽會怎么說呢,她一定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她是我的媽媽呀。我只能去小愛家打電話,打給我媽媽。我媽媽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依舊是問我生活學習怎么樣,同學相處得好不好,我想跟她說媽媽你快回來救我呀,你是我的媽媽呀,我快要死了,我覺得自己要爆炸了??墑俏衣杪樅錘宜狄煤錳綹緄幕?,不許淘氣。我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直重復著,媽媽你快回來看看我啊,你一定要回來看看我啊。

我媽媽笑著說是不是想媽媽啦,又不是小孩子了還想媽媽哭鼻子啊。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啊媽媽,你應該在我身邊的,你為什么不在我身邊,我很害怕,你應該在我身邊的,你應該在我身邊的。我心里在大叫,可是卻只能抱著小愛家的電話嗚嗚的哭。

過了幾天,媽媽真的回來了,爸爸也回來了。

媽媽給我買了最時髦的新外套和絨絨裙子。我撲上去抱著她,哭的話也說不出來。我媽媽心疼的抱著我,哥哥站在一邊沉默的看著。媽媽摸著我的頭發問哥哥,寶寶,我們家妹妹怎么哭得這么傷心啊,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妹妹了?

我趴在媽媽懷里傷心的哭著,聽到哥哥笑著說,小不點最近都特別傷感,飯也不吃,學也不上,還天天喊著要媽媽,我也頭疼得要死啊老媽。這是跟你撒嬌吶,真是小孩子一樣的。說完我爸爸媽媽和哥哥都笑了。那一瞬間我雖然被媽媽抱著,但卻很難過。

吃飯的時候媽媽給我加了好多菜,我說,媽媽,我可不可以跟你說說話,我想跟你說說話。我媽說,傻姑娘,和媽媽有什么不能說話的,說吧,媽媽聽著。我想和她說我這些天來的害怕和心慌,可是看到爸爸和哥哥都不說話看著我的時候,我又膽怯了。我看到哥哥微笑著看著我,他不是我哥哥嗎,他的確是在傷害我嗎?他是我哥哥呀。

我只能傻傻地說:媽媽,我想要你晚上抱著我睡,我害怕。我說完他們又開心的笑了,哥哥笑著跟媽媽說,我說的吧,小不點跟你撒嬌呢。我想辯解,我沒有撒嬌,我不是小孩子,可是我也會悲傷,也會想念媽媽的呀??墑強吹槳職致杪瓚級宰盼倚?,我又不想說我很傷心了,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也許笑笑也不錯吧。

我又回到了上課看漫畫的日子了,我強迫自己忘掉那些書上看到的東西,忘掉哥哥對我做過的事,我也許什么也不知道,我依然是我,哥哥依然是我哥哥,我們仍舊是一家人,我很快樂我很滿足,我的個子又長高了,頭發也長長了,我不再是小孩子。

但是只有我一個人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里怎么行呢,我的生活仍然在繼續啊。哥哥開始強迫我跟他發生關系,他的表情那么理所當然,使我有時甚至懷疑錯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會自我催眠,我強迫自己把哥哥想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自我催眠他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他妹妹,我不認識他,我就可以恨他,我就不會那么難過。但是最后還是會哭。我哭了哥哥就會把我抱在懷里安慰我很久,直到我平靜下來。

我哥說我個子長高了,帶我去買新衣服,我在試衣間試衣服的時候,聽到售貨員阿姨跟我哥說這個小女孩真可愛啊,是不是你妹妹啊,有十歲了吧?我哥笑著答,已經快要14了,就是看著小,是我親妹妹。從那一瞬間我開始恨他,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我開始恨我哥,我需要恨他,我需要有一個人讓我恨,這樣我才不會可憐我自己。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獄里。我開始跟他吵架,他逼我吃飯我會把碗筷摔掉,我哥從來沒罵過我,更沒打過我,但是我情愿他打我,我故意惹他生氣,他愛干凈,我就把番茄醬倒在他的床上和桌子上,他喜歡安靜,我就不停的在他身邊弄出各種噪音。我希望他因為忍受不了而打我,這樣我就可以更恨他,這樣他就不是我哥哥,不必再是了。

我開始放學后不回家,一個人在大街上亂逛,或者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默默呆著。我不想回家,家里的安靜讓我快要發瘋,我喜歡馬路邊,非常吵鬧,我可以什么也不用想就那么被吵著,我甚至會在一條斑馬線上反復過馬路。有人來了我就跟著他們一起走,沒人的時候我就站著。我什么也不用想,跟著人群走來走去,很輕松,輕松多了。

我哥每天晚上瘋狂的找我,但是我學聰明了,我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呆著。找吧,你愿意找就找吧,要是被他找到,兩個人就什么也不說,他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回家睡覺。那段時間我晚上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也許我哥也怕我瘋了會自殺吧,他每天在我睡覺了之后一晚上來我房間看三次,看我是不是還躺在自己床上,是不是還在呼吸。

那時候已經是夏天了,我哥要高考了,他成績那么好,一定會考上很好的大學的吧,更多的朋友,更光明的前途,我沒有的一切我哥都會有的。我記得他以前跟我說過他要讀法律當大法官的。我開始想各種辦法打斷他學習,當時離高考只有一個月了,我跟我哥撒嬌要跟他一起睡,他愣了,好像突然不能適應我情緒的轉變,我強迫自己跟我哥用很可憐的語氣說,哥哥我晚上一個人睡覺真的很害怕,求你了。

我哥哥果然答應了,我知道他受不了我向他撒嬌的。于是我們又和好了,仿佛我們倆從來沒有經歷過中間的那一段冷戰一樣。只要他晚上看書,我就纏著他,要他幫我寫作業,寫完了還要陪我看漫畫,反正想盡一切辦法讓他不能好好復習。到后來往往我哥只能在我累的睡著了以后,在夜里復習一會兒。但是他不愧是我哥,我大姐也超不過的聰明,我每次翻他書包的時候,仍然發現的是接近滿分的試卷。

我開始想這怎么用別的辦法毀掉我哥的高考,因為我知道我哥有多愛面子,多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如果一貫優秀的哥哥考砸了,他一定會發怒的,他一定會受不了的,他一直保持完美的形象,絕對受不了比別人差的。

在我哥要高考的一個星期前,我用零花錢去藥店買了一瓶安眠藥,我跟藥店的姐姐說姥姥叫我來買的,裝作不知道那個藥的名字,藥店姐姐拿了幾種給我看,問我要的是哪一種,我選了其中一個,就是我姥姥以前睡不著的時候總吃的那種藥。只要姥姥吃一片就會睡很久,很大聲的在耳邊叫她才會醒的。

我在高考前三天開始不吃飯,我哥怎么哄也沒用,我跟我哥說你要是怕我餓死就去買一箱冰棍來吃,你吃一根冰棍我就吃一口飯。

我哥照做了??蠢此拐嫻吶攣葉鏊濫?,也許是擔心我死了他就沒有寵物可以玩了吧。然后如我所愿的,他感冒了,但是我哥平時感冒都不吃藥的,都是硬扛過去,他不喜歡吃藥。

那幾天我一直偷偷祈禱我哥的感冒越來越嚴重,最好發燒才好呢,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哥跟我媽打電話,我在旁邊坐著,我哥跟我媽說,要她不用擔心,他已經復習了好幾遍,肯定能上那所自己想去的學校。

我后面連他說什么都聽不清了,非常緊張地想著,我要讓我哥徹底考砸,讓他摘掉那副看起來完美的面具,哪怕只有一次,我要讓他沒法達到自己的目標,讓他知道難受的滋味。我當時已經有些病態了,想著我哥也會痛苦,也會發怒,我就特別開心,特別興奮。

晚上我哥要睡覺了,我跑到他跟前,拿著水杯讓他吃藥,我說那是感冒藥他就信了,但他不想吃,他說感覺感冒已經沒那么嚴重了,不需要吃藥。我就一直哄他,求他吃,說我怕他會病得厲害,考試發揮不好,直到后來我說如果他乖乖吃藥我就親他一下,他有些復雜的看著我,最后還是吃了,我親了他一下,借口不打擾他休息回自己房間睡了。

那一晚我都因為興奮而睡不著,我想著,如果我哥考砸了我肯定就平衡了,就解氣了,或許我們就扯平了。

而且我知道這下我哥一定會遲到的,因為我哥從來不用鬧鐘,每天準時六點起床,他太自信了,他太自負了,他這次注定要失敗了,他一定會氣急敗壞,他太在乎成績了,一想到這我就激動得發抖。

六點的時候我躲在被窩里大氣也不敢出的聽著我哥房間里有沒有動靜,非常安靜,我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呼吸聲。我緊張的手心里全是汗,有一瞬間我想去叫我哥哥起床,我想到他畢竟是我哥哥,想到也許我會毀了他的一輩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心里掙扎著,想著我哥哥跟我說他要當法官時自信的樣子。時間已經接近七點了,現在叫他還來得及。我幾乎就要動搖了,可是我突然就想到那年除夕晚上我哥第一次侵犯我的時候,他的表情。我又重新躺下,裝死。

直到八點多快九點的時候,我才聽到我哥起來了,他很匆忙的跑出去的時候,我仍然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

快中午的時候,我哥回來了,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假裝寫作業。我哥走到我身邊,我還是不敢轉過頭去看他,就在本子上亂寫。他很低聲的跟我說,我搞砸了。我拿筆的手都開始抖起來,其實我哥走到我身邊來的時候我就開始后悔了,我或許真的太過分了,這下我哥該怎么辦呀。

我鼓起勇氣回頭看他,他的表情卻不像我想像的很難過,我說哥哥你怎么了。他突然又恢復了那個溫和的樣子,語氣輕松的說了句,不過以后成績出來了他們的表情一定很值得看,你哥還沒死呢,別拿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看我。我完全愣住了,就好像我去推一堵墻,以為墻后面會是自由,但是推到了之后發現后面是另一面更高的墻。

后來的幾場考試我哥發揮的都很好,數學考了滿分,理綜除了生物都是滿分,英語考的也非常好,畢竟少了一門課,他就算這樣也只超過當時一本線20分左右,根本上不了想上的學校。

所有人都打電話來我們家,熱鬧極了,我哥一個也不接,若無其事的坐在房間里玩電腦。

我覺得很失落,我毀了我哥的高考,他卻并沒有像我想的那樣暴跳如雷,我憎惡他的假笑,為什么他總是裝的那么強大,他心里明明應該很懊惱才對。我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想撕掉他的假面具,到頭來什么都沒得到,我就開始焦躁不安。

我爸媽回來看我們,或者只是來看我哥,我媽說我哥一直那么優秀高考搞砸了怕他接受不了,試圖安慰我哥,我哥笑瞇瞇的聽她說完表示自己只是運氣太差而已,他可沒那么脆弱,以后繼續努力就可以了,把我媽弄得無話可說。

我去找他,我語氣很不好的問他,你都不生氣嗎!你一直不都是很強的嗎!這次考這么爛那些人心里不知道多高興呢。他很無所謂的笑著說,他們怎么樣跟我有什么關系,我需要在乎那么多人的意見嗎,那我還不得累死啊。

但我知道他在裝,他一直在裝,明明就在乎,明明就不爽,明明就懊惱得不行,還要裝,還在裝。我也很不在乎的說,是嗎,其實我也挺高興的,那你馬上就要去讀大學了吧,以后不用見到你了,都沒人做飯逼我吃飯了,真好。我哥就面無表情的看著我,過了會他說,是嗎,可我還想見到你呢,不然你這小鬼肯定無法無天了。

我看著他,那一瞬間我只想拼命地傷害他,讓他難受,我說,哥哥你原來也不像看起來的那么聰明呢,也許我的蠢傳染給我聰明的哥哥了,是不是。我哥看著我不說話,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生氣了,因為他很生氣的時候,一定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嘴巴會控制不住地抿起來。

我被惡毒的仇恨捏緊著,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可以這么惡毒,憑什么我總是被傷害的那一個,難道我沒有感情,我不會發怒嗎?我也可以像我哥哥傷害我一樣傷害他。我繼續說著,哥哥你看我要不要把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都告訴別人呢,但是哥哥你這么優秀他們一定不會相信我的吧,你說是不是。我作勢要往外面走,我哥一把沖上來捂著我的嘴狠狠的看著我,我掙不過他,也惡狠狠的跟他對視,我心里默念著,我長大了,我不怕你了我再也不怕你了!

我哥看著我,聲音很輕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嗎,我從不會睡遲的,何況第二天高考。我突然感到很可怕,我覺得他仍然能夠控制著我,他看著我說,我都知道的,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給我吃的肯定不是感冒藥了。不過反正已經這樣了,搞砸了也就砸了,我不在乎??墑悄悴灰敲捶潘?,不要以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縱容你而已,因為你是我妹妹,而我是你哥。我朝他大吼,你不是我哥!我根本不認識你!你不是我哥!他面無表情的說,別傻了,我這輩子都是你哥。

后來我哥上了一所很好的警官大學,學的犯罪學,從此離開家。

我媽給我請了一個阿姨做飯給我吃。我以為一切都會結束了,我不用再跟我哥生活在一起,我可以假裝我從來沒有過之前的不愉快,從來沒有過我哥哥。但是如果真是這樣,也許我今天就不會是現在的我,也不會寫這個故事了。

說實話,我今天在這里說了這么多話,回憶那些以前的事情,突然覺得也沒那么難受了,最起碼我沒死,我還活著,我也從來沒放棄過我自己,我是不會輸給他的,永遠別想。

說到我哥離開家上大學之前的那個暑假,那時候我每天都在盼望暑假早一點結束,早一點不用看到那張臉。我借口學習成績差,要媽媽給我錢報了很多暑假課外補習班,越多越好,時間排的越滿越好,我可以忍受從早上到晚上一直坐在不同的座位上聽課,不過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發呆而已,反正我基本上早上七點就到那里等著教室開門,永遠坐最后一排角落位置,因為這個位置別人永遠都不會注意到你。往往一天上下來我什么都不記得。除了晚上回家睡覺,我一刻也不想呆在家里面。

那段時間我不知道我哥整天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回到家的時候一般晚上八點,有時候心情不好在外面亂逛一通就可能更晚?;丶蟻勸鹽⒉锏姆鉤緣?,洗澡刷牙,進房間,鎖門,看著書發呆,睡覺。然后重復又一天。

從那時候開始我的睡眠變得非常淺。因為精神一直緊繃的關系吧,哪怕鎖了門,我心里總是擔心我哥晚上會進來,現在看來已經有些強迫癥的癥狀,我會反復去檢查門有沒有鎖好,即使鎖上了我還要試試是不是真的拉不開了,甚至把門打開再鎖一次,再鎖一次。有時候晚上突然醒過來我會很害怕,細細地聽我哥房間里有沒有動靜,最后的結果還是膽戰心驚地去檢查幾遍門鎖。

我哥每天六點起床,把早飯做好,然后敲我門,其實我一聽到他起來做飯的動靜就已經醒了,我就聽著他在外面敲我門叫我起床,這時候我又會擔心我的門沒有鎖好,下一秒我哥就會開門走進來,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如同一只驚弓之鳥,隨時可能自己把自己嚇死,實際上那一個暑假可能就是我后來抑郁癥的預兆。

晚上本來已經為數不多的睡眠,時常由無數恐怖的噩夢串聯,最經常出現的就是我抱著我媽媽,跟她說我哥對我做的那些事,身后有笑聲,回頭一看是我哥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總是被嚇醒,醒來我不敢開燈,雖然我很怕黑。然后我就很難再睡著,我為了不讓自己那么害怕,就不發出聲音唱歌給自己聽,不用發出聲音,但是我腦子里假裝能聽到,自己哄著自己,希望能再擁有片刻安眠。

夜里總是很安靜的,心跳聲會變得很大很大,大到充滿整個房間,整個世界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人快要發瘋,只能咬緊牙關熬著,拼了命的熬過去,深呼吸,想著還要等多長時間天才會亮,天亮了之后又有多長時間能看到那些臉上沒什么善意的課外補習班同學。甚至想象第二天我要跟他們說什么話,說話時臉上帶著什么表情,想象動作,不對,應該說些有趣的話題,還不夠有趣,別人不會理睬我的,還不夠有趣,他們不會把我當朋友的。

在最難熬的那些晚上,我甚至可以把以后一個月的時間我要做的那些事全部想好,細到我要跟別人說的話,表情,內容,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回應,我該如何把話題繼續下去。雖然我從不會真的跟他們說話。

早上終于到了,我看著鏡子里蒼白合著被冷汗浸濕劉海的自己,又熬過一天,我又贏了,我還好好的。反復鼓勵自己,我必須鼓勵自己。

挺過了一個月之后,有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我哥坐在餐桌旁看書??吹轎一乩粗笏吞房次?。不知道為什么我那時候居然不害怕,也許是害怕到極點了反而就感覺不到了吧,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我也看著他。我們僵持著,他突然站起來要來拉我,我條件反射般的嚇得一抖,退到門邊站著,隨時準備開門逃跑。

我看到我哥頓在那里,臉上的表情我無法描述。他看著我聲音很輕地說,為什么躲我,我一個月后就要走了。我不回答,假裝眼睛向下看,用余光注意他的一舉一動。過了一會兒,他重新坐下來,好整以暇的恢復了我最討厭的那種假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沉默了很久,我能感覺到我哥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我,我感到呼吸困難,手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我怕他發現,就把雙手背到身后,我深呼吸了一下,說,哥哥,你知道么?我哥的眼神不出所料的集中起來,他微微抬了下眉,似乎在期待我把話說完。我強迫自己微笑,雙手死死捏在一起,我多希望哥哥不是我哥哥啊,我假笑著說。我哥站了起來,看著我。我盯著他,說,如果你不是我哥,我一定殺了你。

我哥臉上的假笑消失了,我在心里大笑,繼續裝啊,繼續裝??!你的脾氣不是很好嗎,繼續裝啊。他剛要開口,我就打斷他,哥哥我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啊。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怎么能忘呢?我走到他跟前,掏出書包里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他愣在那里看著我。我不看他,快步走到自己房間里,鎖門。

外面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控制不住的拿手抵著嘴大哭起來,所有的恐懼崩潰一般地將我壓的快要爆炸,我哭得趴在地上,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新學期開始了,我被分到最差的班,開始了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我哥似乎離開了我的生活,我家變成只有我一個人在住。阿姨每天做完飯,把衛生打掃完就走了。早飯我去外面買面包牛奶吃。

我的生活開始重歸平靜,上學,放學,吃飯,睡覺。我的睡眠還是很淺,但是已比暑假時正常了許多。我還是會反復檢查門鎖,我在大門和自己房間的門把手上都掛了一個小鈴鐺,只要鈴鐺響,我必然會醒。

我開始強迫自己學習,我手上總是帶著一根橡皮筋,只要上課時我開始走神,想以前的事就狠狠拉幾下,手腕處的清晰的痛感讓我恢復清醒。我發誓要以優秀的成績畢業,我發誓我要成為比我哥更優秀的學生。晚上回家我按照我哥跟我說的只看教材上的例題,復習,預習,總是一兩點才睡。不過這么做也有一個好處,因為我在非常疲勞的時候,噩夢的次數會大大減少。

周末我總呆在圖書館,那么多人坐在一起,讓我感到異常安全。我開始試圖與新班級里的同學建立友好的關系,我的書包里總是裝著零食,給同學的。我在家里練習微笑,尋找自己最友善的表情,不停地練習,直到我可以隨時面帶微笑,人畜無害。我開始強迫自己假裝開朗活潑,到處搜集有趣的笑話,我喜歡與同學說話時把他們逗樂,當他們拍著我的肩說我太有趣了的時候,我的內心感到異常滿足。

直到有一天,小愛在聊天時跟我說,我真開心看到你變的越來越開朗,越來越像你哥哥。那時我才意識到,我所做的一切,讓我跟我哥越來越像。

很快地,我的面具開始生效了,我變得很受歡迎。

大家都喜歡我,我甚至開始收到一些男同學的情書。我的成績直線上升,老師欣賞我,跟我說從沒想過我的成績會這么突飛猛進。我裝作很輕松的樣子,同學們會來問我題目,說我是天才,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好極了。我善意地微笑著,想著手上的橡皮筋,他們永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換來他們對我的笑臉。

很快地,寒假到了,我的期末考試考到了年級第七名。媽媽高興壞了,送了我一整套史努比漫畫,和很多新衣服。我哥回來了,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他回來的那一天,我坐在餐桌前等他,就像他曾經等我一樣。桌上放著滿分的數學試卷。他進門看到我,溫和的笑著,不說話。

我有一瞬間仿佛回到12歲那一年,我找他要錢買糖吃,他說,數學考滿分就給我一百塊。兩年過去,我真的做到了。我心里五味雜陳,差點忍不住哭出來,趕緊拼命的拉著手上的橡皮筋,終于保持了鎮定。

他放下行李,朝我走過來,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面帶微笑看著他,指了指面前的試卷。他看過去,微帶驚訝地拿起來看著,很久沒有說話。我心跳著很快,我期待著,我發現我竟然期待著,我期待著看著他,我竟敢期待著他能夠給我一個表揚,給我一個肯定,期待他終于發現我也能跟他一樣好。

剛剛看到一個朋友留言問我有關抑郁癥的事情,問的是自己情緒容易極端,是不是抑郁癥,你的回復因為現在留言太多我一下子找不到了,只能在這里寫一下,希望你能看到。抑郁癥之所以死亡率高,與其他疾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個正常人不管再絕望,總是有著求生的本能,本能的害怕死亡,即使有時想不開去尋死,往往會在最后關頭膽怯,這就是為什么時常有自殺的人在臨死之前會突然改變主意,向他人求救,因為他們是心理比較健康的人,求生欲望強烈。

當你患了抑郁癥,你的心理會渴望著死亡,死亡對你來說是一件最具有誘惑力的事。肉體在生理上本能的厭惡死亡,潛意識卻一直暗示著你死亡是一件你最渴望得到的事。一時絕望的人與抑郁癥的人之間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前者本能的害怕死亡,后者則要時刻警惕自己的情緒缺口以避免自殺。

我大學時情況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強制自己不要一個人走在教學樓的外層走廊上,因為我怕自己看著看著就跳下去了。這些事我以后的故事里也會詳細寫到,希望你能振作起來,不要讓自己沉浸在無端情緒的控制中。

我那時候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強迫癥開始越來越嚴重,我瘋狂渴求下學期能拿到全校第一名,當時我讀的那所初中整體水平算是我們市前五名的,但不是最好的。我在寒假期間也保持著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一點睡覺的作息,我絲毫不覺得困,整個人沉浸在一種亢奮的狀態中,初三的時候理科包括物理化學在內,再加上數學,我說過我非常不擅長這些,很多問題我必須要反復的看,反復的琢磨才能弄懂,一遍看不懂我就看兩遍,三遍,很多很多遍。

我買了很多參考書,琢磨那上面的解題思路,我先自己解題,然后看參考書上是怎么解的,強迫自己必須按照它給的思路去思考。尤其是數學,我底子很差,我痛恨以前的不用功,我痛恨我常常在運算中出現因粗心犯下的錯誤。為了讓自己記住教訓,我只要運算中出現粗心算錯的情況,就狠狠扇自己一個耳光,再犯再扇,事實證明,這個變態的辦法對我有奇效。

我哥那時候西語已經學得很好,每天上午去外面讀語言班,準備參加口譯考試,整天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復習。我看他這樣,心里暗暗較勁,一定要更努力的學習,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我哥嫌阿姨做的飯太重油重鹽,問我要不還是他做飯,讓阿姨休息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我立刻反對,其實我也覺得阿姨做的飯有點太油膩,但是只要是我哥說的我就本能的想反對,反對他讓我覺得很爽。

我說,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做自己的好了,我喜歡吃阿姨做的。后來我哥就不提這事了,不過他吃的更少了。吃完如果他試圖跟我說話,我就說我學習很忙,不想浪費時間跟他聊天。因為如果阿姨在,我知道我哥是絕對不會發火的,哪怕我話說得再難聽,他也只會裝得很無奈地說,小鬼越長大果然就越不聽話了,真讓人頭疼啊,再朝尷尬的阿姨露出假笑。我心里鄙夷,我以前就是太聽話了才會被你踩在腳下,偽君子。

我哥終于忍不住了,他開始不停地要求幫我補習數理化。我打心里厭惡他的嘴臉,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哥在學習上的經驗和方法肯定比我好太多,隱隱希望從他那里學到一些捷徑,因為只有這樣,這樣我才可能有朝一日,超過他。

我說好啊,有你教我我必然全校第一啊,真是感激不盡啊我的好哥哥。

我哥第一次認真的教我。不同于以前的敷衍,他幫我從書上畫出重點,自己出題目給我做,他要求我反復的去做他畫的重點題目,不停的做,反復的做,全神貫注的去體會,讓大腦自己去熟悉這個解題過程,而不是單純的去記憶解題方法,更不是記住答案,必須要用自己的思維去感受,去揣摩一步步解開這個邏輯命題的步驟,體會這種感覺,并牢牢記住這種感覺。

然后以此為基礎,自己想出在同樣的條件下,出題者可能會以何種方式來考察你的邏輯推理步驟,這樣一來,一道題就可以變幻出至少十道題,三道題的結合就可以變幻出五十道,正確地使用這個方法,每種類型的題目只要掌握十道,就可以變幻出無窮無盡的題海。

我瘋狂的練習著,除了吃喝拉撒睡,全部的時間都用在學習我哥所給我列出的題目上。我晚上睡覺前躺在床上,腦子里想著我哥說的話,想著他面無表情的跟我說,永遠不要沉迷于跟在別人后面走,更不要迷失在別人給你畫出來的迷宮里。要想完美的解開所有的題目,就必須自己成為出題者,甚至成為比出題者更高明的出題者。

訓練自己邏輯思維的過程,就是不停地開發自己的想象力,永遠要比別人想得更多,更全,更復雜。出題者想不到的東西,你要比他先想到,以一點為中心,不停地擴散包圍圈的大小,最后直到將課本上所有的知識有條不紊地包含在你的想象力與邏輯思維圓圈里,才能做到胸有成竹。

我哥告訴我他一直把他自己從初中到高中的所有筆記本都放在他書桌下面的柜子里,以后他不在的時候,如果有需要我就自己取出來看一下,或許對我有幫助。我心里渴望他再多教我一些。雖然恨我哥,但是我深知道他之所以能夠輕松地常年保持領先的地位,絕對要歸功于他自己歸納出來的那些學習方法。想要趕上他我差得太遠了,比起我自己一個人琢磨問題,我哥往往只要指出最關鍵的那個點,就能省下我幾個晚上的思索時間。

我學習的勁頭越來越大,經常半夜睡不著爬起來,重新把白天的題目做一遍,做完還是不放心,再做一遍,做到題目我都會背了,往往還是不放心,腦子里還是反復釘在那上面,不停想著那個解題步驟,翻過來覆過去的排列組合,盡管我心里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樣做沒有意義,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已經明顯的強迫癥了,有時晚上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忍不住把書上的那些題全部在腦海里排列好,在腦海里寫字,做了一遍,再做一遍,再一遍,一遍一遍的過。然后就聽到我哥已經敲著我的房門,叫我吃早飯了。我那時候已經有點偏執了,如果哪道題我正在解答的過程中,被任何聲音或者其他東西打斷,我就受不了了,必須重新開始做一遍,回答的時候字必須寫的差不多大小,如果寫錯字,就再重新來過。

我哥明顯發現我的狀態已經不對勁了,多次試圖跟我談談這件事,但是我根本沒空理他,我沉迷在學習他告訴我的那個思維方法里,連吃飯我都覺得浪費時間,我越來越瘦,因為長期缺乏睡眠我有時會耳鳴,好像站在火車邊一樣,但是即便這樣,我的神志是清楚的,我的思維是清晰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困,眼睛亮得嚇人。我全憑意志支撐著,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必須不停的跑,只有這樣我才能不去想其他的,才能覺得自己無比充實,無比幸福。

直到有一天吃飯時,我腦子里想著最新的一道題,注意力根本沒放在眼前的飯桌上,我哥好像跟我說了什么我也沒注意,看到他遞了碗湯給我我就想也沒想的端起來喝了一大口。誰知道那是剛舀起來的雞湯,非常燙,我條件反射的把湯猛地吐到地板上,燙的簡直說不出話來,感覺嘴里瞬間起了很多泡,疼的鉆心。

我哥愣在那里,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沖到廚房接了一碗自來水,要我喝一大口放在嘴里別咽下去。我喝了一口冷水,感覺口腔和舌頭疼得快要麻木了,過了一會兒我把水吐出來,感覺整個口腔火辣辣的疼。

我哥要我張開嘴讓他看一下嚴不嚴重,我推開他,不讓他碰我,他很生氣地把我拽到椅子上坐下來一手把我兩個手腕箍在后面,另一只手非常用力的扳著我的下巴,用很沖的語氣命令我把嘴張開,我疼得說不出話,死命地想擺脫他的控制,我哥就更用力的擰著我的手腕,我覺得我的手都要斷了,猛地踢他小腿,死命地踹,我哥氣的朝我大吼,你瘋了嗎!叫你給我把嘴張開!不然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我的力氣根本敵不過他,害怕他氣得失去理智,等會再侵犯我,就放棄抵抗,把嘴巴張開,狠狠地瞪著他。他沒好氣地放開我,去找了手電筒,仔細的看了一遍我嘴里的情況,然后說應該只是表面燙傷起泡了,這幾天注意?;ど絲?,不用去醫院。

我垂著眼睛,懶得睬他,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然后我哥就蹲下來,從下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我說,你給我記好了,以后要是再讓我看到哪怕一次你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充滿著專制和蠻橫,一副是我家長的樣子。我冷哼一聲,把臉轉過去,視而不見。

沉默了一會,就聽到他說,你知道么,你再這么下去估計還沒成全校第一就瘋了。我心里贊同他的話,但是我當然不能表露出來。他繼續說,知道想要永遠保持比別人更完美的成績,最重要的一點是什么嗎?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轉過去裝作沒聽見。

我聽到我哥笑起來,輕輕地說,永遠要保持比別人更好的精神狀態,保持更清醒的頭腦,更完美的控制力。你記住,一個人的水平不在于他掌握了多少東西,而在于他能控制自己行為程度的多少。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我冷笑,嘴里疼得像有火在燒,我看著我哥自負的臉,一字一句的說,哥哥,在要我控制好自己行為之前,不妨先控制控制自己的行為吧。我看到他的笑容消失在臉上,他湊近我,聲音里充滿壓抑的憤怒,你再說一遍,他說。我瞪回去,大聲地說,我說叫你注意點自己的行為舉止!還有!我的生活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他突然瘋了一般的把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拎起來,狠狠推到餐廳一邊的墻上,我撞在墻面上,疼的尖叫起來。我哥一手掐著我的脖子,一手扯著我的衣角,他的臉離我只有幾公分,認錯!他朝我吼著,你跟我認錯!

我不說話,我怕他再次侵犯我,想著怎么才能讓他平靜下來,好讓我逃跑。我哥用力的抵著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復著,認錯,跟我認錯!我被他吼得控制不住的發抖,眼前充滿了我憎惡的那張臉,我輕輕地說,哥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頂撞你,你能不能放開我,我肩膀很疼。

我哥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卻仍舊死死抓著我。我眼睛低下來,想到了我床頭柜里那把放了很久的水果刀。哥哥,去我臥室好嗎,我有一道題怎么也解不開,你教我吧,求你了,我低著眼睛慢慢的說。我哥放松下來,下次不許這樣了,他說著,朝我臥室那邊走,我跟在他后面,就像以前他最后總是會把在外面亂走的我領回家一樣。

我跟他一起走到房間里,我要他坐到我桌子前面,看一下我草稿上寫的那道我其實已經解出來的新題。他走到桌子邊坐下,說著,小不點,我感覺自己好久沒進過你房間了,一邊翻開我的書看著。

我輕輕地從床頭柜里拿出那把水果刀,背在身后,慢慢走到我哥身后。哥哥,我剛剛要是不認錯,你會怎么做呢,我在他身后面無表情的問。他翻動書頁的手停住了,轉過身來看著我,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出現我無比熟悉的欲望,他站起來,靠近我,氣氛又開始變化,他低下頭看著我說,不認錯,就要受到懲罰,你知道的。

我微笑著看著他,哥哥的懲?;故腔岣鄖耙謊??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嗎。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就算你長大了,也并不會有什么不同,他說,你仍舊是我妹妹。一瞬間,我的腦袋仿佛要爆炸,我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憤怒擠壓得簡直快要變形,我看向我哥正要伸出的手,仿佛準備要摸我的臉,我毫不猶豫的給了他的胳膊一刀。

雖然不覺得應該對不起,但是還是說聲對不起吧,似乎有很多朋友在等著我每天說故事,不過實際上我并不是為了給你們看而寫的,我在這里寫是因為這樣做讓我有一種傾訴的解脫感而已,只是為了我自己覺得舒服一些。我看到有些朋友一直執著于故事中的一些細節,執著于糾錯改亂,另外一些朋友則執著于為我做出一些辯解。

最終還是忍不住要說一下,為了?;ひ?,很多容易透露身份細節的事情我故意沒有交代清楚,甚至故意改掉一些關鍵的細節,因為正像有些好心的朋友所說,或許有執著認真的人會人肉搜索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而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因為我的故事不是什么好故事,也沒有任何正面意義。

我不是人型攝像機,十年中的事能記得絲毫不差,所以很多事我也是在自己慢慢回憶,回憶那些細節,甚至自己做些補充,因為這就是我自己的故事而已,我寫我之所想,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讓自己把這些事理順,好讓自己知道以后該何去何從。也再次希望大家不要過多的深度剖析故事中的一些心態,這對你們的潛意識沒有任何好處,故事寫完我也許就會解脫,然后刪除它。

十年前,我的爸爸媽媽曾帶我去深圳歡樂谷玩了一個星期。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過山車。速度很快,快到我覺得我一定會死的。媽媽為了不讓我害怕,玩之前曾彎著腰跟我說,寶寶,如果等會兒害怕,就把眼睛閉上,想像自己是一只小鳥,只是在飛而已,好嗎。于是我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小鳥,而爸爸媽媽正在跟我一起飛。

我討厭摩天輪這個游樂設施。對于尋求刺激的人來說,它緩慢,不疾不徐,永遠在轉圈。慢到外面的景色似乎不在變化,了無生趣。恰恰是因為這樣,對于真正尋求一段相處時光的人來說,它又實在是太快了。只一圈,就結束了,再也不會有更多。我和爸爸媽媽坐在那個小小的座艙里,我看到他們的神色里漸漸開始隱藏著無聊與厭倦,我又怎么能夠要求再坐一次呢。

于是我說,媽媽,摩天輪一點兒也不好玩,它開的太慢了。爸爸媽媽笑了,好不好玩只有親身經歷過了,你才真正能知道呀,他們說。我說,爸爸,媽媽,我很愛你們,你們永遠陪在我身邊好不好?他們溫柔的笑著,不說話。我急了,我愛你們呀,我愛你們呀,你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愛你們呀,你們為什么不說話呢?因為他們不愛你啊,你知道的,有個聲音說。我回頭,看到我哥哥,他竟然在哭。他哭著說,沒有人愛我們,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

我猛地睜開眼。在過往的無數個噩夢中,只有這個,讓我無法真的恨他們。

我看著我哥捂著自己受傷的手臂,他的目光里飽含著震驚,憤怒,不解,或許還有些難過,也許吧。我站在那里,家里十分安靜。我既感到一陣心痛,又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自由快意。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連續的奇異波動刺激著我的神經,我平靜地看著我哥哥,看到他慢慢彎下身體,緊緊捂著傷口,坐在我的床上,低著頭。

我說,下一次,就不是手臂了。哥哥,我說過,我已經長大了。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就只能證明給你看。你現在相信了嗎?他慢慢的抬起頭看我,又好像不在看我。現在道歉,我就原諒你,他低低的說。

他沒有動,我也沒有動。他看著我的臉,我注視著他的傷口。傷口不深,創面卻很長,我突然覺得我哥完美的皮囊猝不及防地被我割裂了,他再也不能成為一個假人,他不過是個普通人,受傷了也會流血。我說,我不道歉。

我哥瞪大眼睛看著我,表情竟然是委屈的,我很想笑,但是我笑不出來。突然,有人敲我家的門。我停頓了一下,仔細聽著,確實有人敲門。我哥站起來,轉身朝外面走,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走的不快也不慢,黑色的羊絨衫和藍色的牛仔褲,很瘦。我生氣了,他說著,我真的生氣了,一邊走了出去。

是小愛。她來找我。我哥給她開的門,我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他們。她有些緊張的朝他說著,我們家弄了些不錯的海鮮,我媽要我給你們送一些過來。???你的手臂怎么了?

我哥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猜到,溫柔中帶著委屈的,假笑。他說,你是小愛,對吧?真是讓人不好意思,你好心給我們送吃的來,卻讓你碰見這種事,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你怕血嗎,我還是把袖子放下來吧。

小愛有些不知所措,她求救般地看向后面的我,我憋出一個難看的假笑。我哥突然轉向我,用可憐的語氣說,小不點,家里好象沒有紗布和酒精的,你能去藥店幫我買一些來嗎,我的手臂很疼。我默默翻了個白眼,不為所動。

哥哥你去我家吧,我家藥箱有藥水和繃帶的,我可以幫你包扎一下的,小愛忍不住說道。哥哥的臉上又恢復了假笑,謝謝你,不過第一次去你家就是這樣子,我怕嚇到你爸爸媽媽,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小愛。

小愛急了,沒關系的,你受傷了,我爸媽沒有那么不通情達理的,快點去我家包扎吧,你一直在流血呢!

我哥回頭看我,表情帶著詢問與無辜。我說,看我干什么,我反正不會幫你買的。我哥又似乎很為難地又看向小愛說,那就不好意思了,這次算是我失禮了,過幾天請你吃飯吧,這次只能先麻煩你了。

小愛似乎有些害羞,嘟囔了幾句不用了,也沒什么的之類。然后兩個人都看向我,我有些生氣,看我干什么!你們趕快去包扎呀!小愛忍不住了,埋怨一般地朝我說,你怎么這樣??!你哥都受傷了,你跟著一起來照顧一下總是應該的呀,真是的,都搞不懂你。

我們三個人走在街上,他們倆走在前面,我哥似乎在跟小愛說著什么,她很專心地聽著。我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后面,保持距離。不認識的人一定會覺得小愛才是我哥哥的妹妹吧,我心里好笑。

小愛的父母不出所料的很驚訝,不過不要緊,我哥同樣不出所料地很快就用他的假笑和多年訓練出來的風度征服了他們一家人。他們家里的溫度似乎比外面高很多,我感到整個人都很暖和,愜意。

我平靜地坐在小愛家客廳的椅子上,看著不遠處她為我哥仔細地清洗創面,口子很長,血跡在冬天干得很慢,仍舊保持了鮮紅的顏色。我哥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表情平靜,似乎受傷的不是他,他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小愛突然看了我一眼,我猝不及防地跟她對視,莫名有些尷尬,我朝她咧咧嘴,表示表示我還是很感謝她的。但她不為所動,仍用責備的語氣略大聲地說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我真的很擔心你!

擔心我?擔心我什么?我不解地看著她。我哥打斷她,小愛,別這樣,我妹妹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你不要嚇到她了,拜托了。于是小愛就不再跟我說話,面帶抱怨地幫我哥把傷口用干凈的紗布一層層裹好,像是幫他修復損壞的面具一樣,也許小愛沒有看到,我哥的嘴角正以一種略帶嘲諷的方式微笑。我心里很煩,但是面上又不好表現出來。

全部弄好之后,我就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我哥卻似乎沒有走的意思。你們知道,除了我大伯那樣的正常人家,在這時候一定會留我們吃完晚飯再走,而且正如我哥所料,小愛家是正常人家。

晚飯豐盛,充滿大魚大肉,就像每一個正常的人家在過年期間會擁有的那些經典菜肴一樣,我默默吃著,羨慕這所有的一切,略顯嘮叨的老爸老媽互相抱怨對方的懶惰,幾個不知道是堂親還是表親的小鬼坐在專為他們準備的小茶幾上吃著肉丸湯,幾個打牌正在興頭上遲遲不愿上桌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切都這么熱鬧,快活,充滿著正常的過年氣氛,如果不是我哥在,我甚至很愿意去跟那些門外的小鬼一起放一串二踢腳。

我哥給我夾菜,一邊與小愛說著,小愛,我其實一直都很感謝你,你不知道吧?小愛似乎有些緊張,遲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我把我哥給我的菜撥到一邊,埋頭猛吃白飯,甜甜的,我很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我覺得此時此刻自己非常饑餓,吃多少白飯都不會飽。

我哥和善地與小愛交談著,仿佛如已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親切友好,我這半年不呆在家里,我妹妹一個人根本沒人照顧,你也知道,我爸媽忙于賺錢,整天忙活。從小都是我照顧她起居,突然離了我,肯定經常害怕,她這小鬼又從小敏感,你們老師老是批評她,害得她天天擔心自己成績太差,給自己太多壓力,人簡直瘦得不成樣子,小愛,我很擔心她,以后我不在的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多替我照顧照顧我妹妹,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小姑娘,朋友也很多。就算幫我一個忙,可以嗎?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小愛趕緊搗米般地點著頭,看看埋頭苦吃的我,小心地問,哥哥,可是你的傷。不要緊嗎?我有些擔心。我哥笑著說,我不怪她的,只是真的很擔心。我當時只覺得他倆說話肉麻又親切,害得我食欲降低,卻完全沒仔細去想,我哥的用意何在。

很快地,我從猛吃的發泄中抬起頭時,突然發現我哥不見了,而小愛則用充滿著擔憂的眼神默默看著我,放著面前的大魚大肉不吃,很不正常。我問她,我哥呢?怎么人不見了。

小愛頓了頓,我看著她,她不情愿地說,哥哥說要借我家電話用一下,去客廳了,應該正在打電話呢。打電話?在人家家打什么電話?我推開椅子站起來,去找他。小愛見狀,忙不迭地跟在我后面,我看到我哥在電話那邊站著,表情略帶焦急地跟電話那頭說著什么,似乎沒有看到我跟小愛正朝他走過去。

老媽,我說真的,你一定要回來看看,是啊,叫老爸一起回來吧,大過年的像話嗎?我哥語速很快地說著,我跟小愛站在他身后,他似乎沒有發覺,繼續說著,小不點現在的狀況真的很差,你都沒有看到她現在多瘦,我很擔心她,連她的好朋友都說感覺她有時候狀態很不正常。是的,可能是學校學習壓力太大了,她的朋友們都很擔心她,她有時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向小愛,是她說的嗎?原來她覺得我不正常?我明明在學校表現得很好???我努力地去試圖回憶我在學校的種種表現。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去表現我過得很好了,原來他們還是覺得我不正常嗎。

小愛則依然用擔憂的神情看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試圖安慰我,我感到不解,困惑,同時有些憤怒,為什么她突然會對我這樣,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啊。我哥仍然背對著我們,用著急的口吻要求爸媽回來看我,我似乎腦中突然感覺到了什么,但是又很模糊,沒有抓住關鍵所在。

我急了,伸手去扯我哥的衣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應該不敢叫爸媽回來才對???為什么?小愛很生氣地拉著我,喊道,你瘋了嗎!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是為了你好啊,你不要這樣,他也是為了你好??!

我們拉扯著,我哥掛了電話,轉身,突然抱住我,小不點,爸媽答應了,過兩天就回來看我們,知道嗎,不用害怕了,聽哥哥的話,好嗎,哥哥是真的很擔心你,你這樣我很心疼。

我簡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時候害怕了,害怕的難道不應該是你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猛地推開他,突然發現小愛家的好幾個親戚都在看著我們,我壓住火,轉頭跟小愛說,我要回家了,謝謝你請我吃飯。

我哥的傷口在右手上,自己不好上藥換紗布,后來求我幫他換藥,我拒絕了,鎖上房門,自顧自睡覺。于是我哥只能第二天拜托阿姨幫他重新換點藥。我視而不見,恨不得他的傷口發炎流膿才好呢。

果然過了兩天,我們正在吃飯的時候,爸爸媽媽回來了。出人意料的沒帶任何東西,他倆回來時兩手空空,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我沒有太多反應,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傻乎乎地一邊扒飯一邊咕噥了聲,爸爸媽媽你們怎么回來了。

我哥則很孝順地去幫他們拿拖鞋,一邊用很高興的語氣說著,辛苦了,過年期間坐火車的感覺一定很不妙。要喝熱茶嗎,媽媽你怎么又穿這么高跟的鞋,愛漂亮也不是你這樣的啊。。。一堆廢話,他們進門,把東西弄好,我的飯還沒吃完,我媽跑過來,表情心疼,怎么比之前還瘦了啊,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是不是阿姨坐的飯不合胃口,臉色也這么差,你哥哥跟我說我還不相信,寶寶有什么不順心的事怎么不告訴媽媽呢,看這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被突然而來的母愛籠罩,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我只能安慰她,沒事的,我挺好的啊,媽媽我這學期考了年級第七呢,你不是知道的嗎,你還給我買了史努比漫畫呢,我挺好的呀。

我爸則把我哥拉到一邊,他們小聲說著什么,我哥面色不善地點頭。媽媽看著我,有些欲言又止,寶寶,你老實跟我說,哥哥手上的傷,是不是你弄的。我呆住了,我哥竟敢告訴媽媽?他不怕我把他做的那些事都跟爸爸媽媽說嗎?他怎么敢?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是我干的?我媽問我為什么怎么辦?把所有的事告訴媽媽,她會相信我嗎?如果說不是我干的,可是我哥到底是怎么跟我媽說這件事的?我媽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我還在思考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爸跟我哥都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我哥快步過來把我媽拉向他,阻止我媽繼續問我問題,老媽,你就別問了,我知道小不點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壓力太大了,你會嚇到她的,媽,反正我也沒事兒。

我媽有些著急地看著我爸,似乎想要我爸不要沉默,說些什么。我爸爸一臉憂心忡忡,看著我,寶貝,你跟爸爸說,為什么要,他停頓了一下,為什么要拿刀子,哥哥勸你你還拿刀傷害哥哥?到底有什么事?你老老實實告訴爸爸,爸爸不會罵你的,好嗎,原原本本的說給爸爸聽。

我簡直呆了,為什么被我哥一說,事情完全變得不一樣了?我拿刀傷害他?我著急地看著我爸,爸爸是他在騙你!我沒傷害他!他是騙子,他在騙你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爸不說話,眉毛擰在一起,我突然看到我哥的眼睛里隱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我氣瘋了,大聲說著,是他自己干的!他就是個騙子!

我爸突然很生氣地吼我,還要狡辯!你哥的傷口在右手肘還靠上,如果不是你割傷的還能有誰!你說實話我和你媽媽不會罵你,你卻還是在撒謊!你什么時候變成愛撒謊的孩子了!

我啞口無言,為什么不相信我,明明是他在說謊!是他在說謊!我試圖去拉我爸的手,哥哥卻先我一步上前拉住我爸,老爸你不要對她這么兇,她這段時間已經狀態很不好了,你不要這樣,爸。

我失去理智,用手指著我哥,你閉嘴!你不要在騙人了!我比誰都好!用不著你來管,用不著你管!話音剛落,我就開始慌了,因為我看到我哥看著我,看著我指著他的手,回頭跟我爸我媽說,我沒騙你們吧,小不點最近的狀態,最好還是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吧,老爸。

我心里簡直怕極了,為什么我要去看心理醫生?我不是瘋子!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么不相信我?我發瘋一般地朝他們哭吼著,是哥哥在騙你們!他一直在折磨我!求求你們相信我吧,求求你們相信我!

他們三人都靜靜地站在那里,我爸我媽看看我哥又看看痛哭流涕的我,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我哥則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么,并不說話。我哭著,我等待著,他們會相信我的,會的嗎?

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我背后,是剛洗完碗筷的阿姨。孟先生,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家姑娘也太會編瞎話了,小孟我看是個挺好的孩子,平時你姑娘說話也不注意,沒大沒小的,我看小孟也從來不跟她計較過,挺慣著她的,小姑娘平時沉默寡言的,怎么你們一回來就這么刻薄他哥呢,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孟先生你也別生氣,你們要是再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真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來。

我看著她,心里漸漸充滿冰冷的壓抑,我哥早就知道的,原來他一直在布局嗎,怪不得在阿姨面前他從不說我一句,他等的就是這一天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我應該冷靜,可是我冷靜不了,我上去揪著我哥的衣服,使勁扯他,是你干的!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我歇斯底里的喊著,感覺喉嚨都要出血了,我哥不說話,試圖抱住我,做出一副要安慰我的樣子,我簡直要吐了,我覺得一陣惡心,我爸媽手忙腳亂地把我跟我哥拉開,我媽一臉驚惶的抱著我,寶寶你不要再這樣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媽媽好擔心你啊,說著我媽就哭了。

我不忍心看她哭,就放手了,我抱著媽媽,媽媽,你相信我啊,我很正常,我沒有瘋!我不停重復著,試圖證明著,我哥突然說話了:爸,媽,我看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爸,王叔叔不是心理醫生嗎,能不能讓他幫妹妹看看。

我聽到這里,不顧一切地朝他大吼,你住嘴!我沒??!有病的是你!

我哥突然大聲說沖著我說,你不要再任性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狀態我比誰都清楚,你有本事讓爸媽看看你房間,看看你桌上的那些草稿紙!你每天沒日沒夜的寫你那些題,一道簡單的題目你能寫上五十遍,你還嘴硬你沒問題!你還能嘴硬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爸媽有多擔心你!

我癱坐在地上。他們自上而下的注視著我。我想到我桌上的那些壘成一摞的草稿紙,上面重復而整齊地寫滿了數學公式,一道同樣的題目我做了幾十遍,其中只要有一個字寫錯,就重新來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看著他們陌生的臉,感到異常絕望。

我媽媽心疼的蹲下來抱著我,寶寶不怕,媽媽不會帶你去看心理醫生的,媽媽知道你是太想好了,可是媽媽真的不要求你學習有多好啊,你一直平平安安的,媽媽就滿足了,寶寶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看著我媽,試圖說些什么,太好了,我媽媽相信我,她相信我沒有瘋??墑俏腋纈衷趺椿岱毆夷?,他走到媽媽面前,扶著我媽媽的肩膀,語氣沉痛,媽,你這樣會害了妹妹,你知不知道她不僅傷害我,還不停傷害她自己!

我跟我媽都呆呆的看向他,我哥竟然哭了,他用充滿心痛的眼神看著我說,你把嘴張開,讓爸爸媽媽看看你嘴里的傷口。我覺得仿佛有一連串的巨浪在我胸口爆炸,我動彈不得,傻了一般地看著他,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爸爸,讓妹妹去看心理醫生吧,這是為她好。

阿姨收拾好廚房就趕緊走了。我第一次因為看到別人吵架而不知所措。爸媽開始爭吵,我媽抱怨我爸沒有生意頭腦,以至于這么長時間以來生意慘淡,兩人疲于奔命,無心照顧我們。我爸指責我媽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職責,只知掙錢,不顧女兒死活。我哥表情為難地離他們有一段距離,沉默地看著他們越來越激烈的爭吵。然后他們開始討論我的事,互相稱我為對方的女兒,展開攻擊。

我媽指著我,氣憤地控訴著我爸,你看看你女兒現在變成什么樣了!就因為你的無能!你無能你知道嗎,一點主心骨都沒有,就知道搞那些沒用的新產品,我早就叫你注意人際關系,人際關系,你偏不聽,死腦筋!弄到現在我們才賺到多少錢?嗯?現在還把寶寶給賠進去了,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就是因為你的無能,你還好意思說我!

我爸氣急,我親兄弟幾個,哪個不是在外面打拼,人家都是老婆在家管兒女!明明是你不關心女兒,天天在外面跑,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去拉著做生意,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我媽不甘示弱,我想錢想瘋了?我賺錢還不是為了我女兒?我小時候沒有的,我女兒都要有!我自己沒出國留學,我就要讓我女兒出去!你以為我是為了誰啊,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以為我想天天那么累???說到底還不是我嫁錯了人,我瞎了眼找了你!

我坐在地上,我希望他們不要吵了,我寧愿他們罵我,打我,不要吵了,求求你們不要再吵了,我去看心理醫生也沒關系,求求你們不要吵了。

我媽氣哭了,我爸滿臉通紅,可是他們無法停止互相傷害,多年和平的假象似乎被沖破了,一時間,每個人都以傷害對方做武器來?;ぷ約?。我下意識地去看我哥,他一副厭世的表情,抱著手站在角落里,眼睛看著墻壁,一言不發。此時此刻我甚至希望我哥能出來說點什么,停止爸媽的爭吵,說點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沉默,求求你說點什么吧。

現在怎么辦!我媽朝我爸哭喊著,聲音委屈極了,我的寶寶,現在怎么辦??!你說說話??!

我爸焦急地看看我,又對我媽說,還是再觀察觀察吧,我相信我女兒不會心理不正常的,她只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對,就是這樣的,這根本不算問題,小孩子,青春期有點急躁,這很正常,我哥以前還偷看老師洗澡呢,現在不是照樣好好的,我女兒不可能有問題的。

聽到這話,我媽更加傷心的大叫,你別跟我提你哥!我最惡心你那一家子人!別把他跟我女兒相提并論!我要帶我女兒去看心理醫生!萬一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你看看她嘴里的傷,你看看她房間里的那些東西!你還好意思說沒問題,你就是睜著眼說瞎話!

我爸急了,你別這么沖動好不好!這次的事肯定只是個意外,你非要鬧到人盡皆知嗎!你女兒才多大?你要毀了她一輩子是不是!

我默默地流著眼淚看著他們,我好害怕,我哥過來把我拉到墻角跟他站在一起,我站立不住,腿一直控制不住的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哥也蹲下來,陪著我。我任憑他摟著,發抖,我看著這一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停止的爭吵,忽然聽到我哥在我耳邊說,小不點,你猜他們最后誰會贏?我哭著看向他,他的表情很怪,嘴角往上翹,眼睛卻濕濕的。

我懇求他,哥哥你讓他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我會向你承認錯誤的,求你了,讓他們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我哥不回答,眼睛看著爸爸媽媽,只是緊緊地摟著我的肩。

我媽去拉扯我爸的衣服,現在怎么辦,我女兒這樣下去怎么辦,我就這么一個女兒,我就這么一個女兒??!都怪你!你要是爭點氣,把家里的生意照顧好,我早就回來陪著他們了,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怪你!都怪你!

我哥湊近我說,我猜爸爸會贏,你覺得呢?

我爸不甘示弱地甩開媽媽的手,你別太過分!你女兒變成今天這樣你沒有責任?憑什么全怪我!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樣,我容易嗎我!不就是為了你,為了你面子好看!為了你虛榮!每天都恨不得多掙點錢,我好好的學校工作辭了,去做什么生意,我為了誰?現在你倒指責起我來了,你強詞奪理也要有點限度吧!

我媽徒勞地揮舞著雙手,就是怪你?。?!全都都怪你!我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只要我們不告訴其他人,不會有人知道她的病的!她以后還要出國留學,還要出人頭地,絕對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如果她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會瘋掉的!我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呀!

我爸用力地按著我媽的肩,你冷靜點,你知不知道如果讓別人知道寶寶的狀況,別人會怎么看她!你以為有多少人在等著看我們家的笑話!別人會說你女兒神經不正常!你以為他們會同情你嗎,你以為他們會可憐你嗎,我告訴你,他們只會看你笑話!我以前有個同學他不過是腦子有點犟,可是你知道周圍的人怎么說他嗎?他們都說他腦經不正常,最后他怎么樣了,他徹底瘋了,沒人愿意要他,連他父母都避他!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寶寶現在的狀況不至于去看醫生,我們可以天天看著她,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去了肯定以后就沒事了,好嗎?你為你女兒的前途想想!為她以后的人生想想!

媽媽語塞了,呆呆地聽著我爸說話。

我聽著我哥在我耳邊說,你看看他們,樣子真不太好,果然面子比較重要是不是,人失了面子,還要怎么活下去?

我低著頭,抽噎著,已經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看來爸爸馬上就要贏了,你說我要不要去幫媽媽一把呢,我哥慢條斯理地說著,現在跟我道歉還來得及,只要你跟我認錯道歉,我就幫你。

我陷入了矛盾,我很想沖上去告訴爸爸媽媽哥哥對我所做的一切,告訴他們一切都是因為哥哥,我沒有病,我是正常的,我也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我不想讓同學們都覺得我是瘋子,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友誼,他們一定會嘲笑我的,那么我就又沒有朋友了,他們會相信我嗎?連小愛都不相信我。哥哥看起來是那么的正常,他們會怎么看我,我的生活又會變成什么樣子?爸媽會覺得我失了他們的面子嗎,媽媽會不會發瘋?爸爸又會怎么看我,他會覺得我失了他的面子嗎。不,我不能說,我不能失了他們的面子,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面子,我還要活下去,只有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道歉,我小聲地說,哥哥,我錯了,我不該拿刀對著你,我知道錯了,你幫幫我,幫幫我。我不想被大家當成瘋子,求求你了。我哥的聲音低不可聞,那么我只能幫你了。

他站起來,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語氣,老爸老媽你們吵夠了沒有!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沒考慮到這件事被別人知道了會對妹妹造成什么樣的傷害,可是要不是你們天天不著家,小不點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半年來她是怎么過的你們知道嗎,本來就膽小,我又不在家,老師天天批評她成績差,能不壓力大嗎!

我媽沒了主意,上去拉著我哥的手,寶寶媽媽錯了,媽媽不該天天想著賺錢,現在怎么辦???你告訴媽媽,妹妹要怎么辦才好啊。我爸也看向我哥,表情焦躁。我緊張的看著他們決定我的去向,我已經不知道事情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子了。

我哥看著我,慢慢地說,媽,我爸說的對,人言可畏,萬一這種事讓別人知道了,誰知道他們會怎么說呢,特別是我妹的那些同學,會怎么看她?到時候只要有一個人說她不正常,不用過多久,所有人都會說她不正常,你知道的,如果在學校被同學排擠,我妹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我媽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來,她只能拉著我哥的手,試圖尋找一點安慰,我哥轉過頭,對著我爸說,爸爸,讓妹妹轉學吧,換個環境,她現在那個學校學習壓力太大,對她來說不是好事。

我爸不做聲,似乎在考慮著,不耐煩地走來走去。

爸!讓妹妹轉學吧,這是為她好,心理學我們上課也教過一些,妹妹現在只不過是壓力過大造成的強迫癥,換個環境完全可以好轉的!我哥有些語氣不善地朝我爸說著。

我爸突然忍受不了地朝我哥吼,夠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對妹妹的,你敢說你沒有嘲笑過她?不然我好好的孩子怎么會變成這樣,原來學習馬馬虎虎的孩子,怎么會把自己逼到這樣!你不要仗著自己成績好就可以欺負妹妹,每年走親戚的時候你和兄弟姐妹們有沒有帶著妹妹一起玩,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不就是看不起妹妹成績不好!你跟我哥的那些孩子一個德行,小小年紀就學會勢利眼,你還好意思說!我不就該讓你照顧妹妹!現在一切都晚了,我的孩子,我好好的孩子。

我哥僵在那里不做聲,身旁的媽媽崩潰的大哭,我慢慢地站起來,扶著墻面,爸爸,我要去看心理醫生,我說。

媽媽跑過來抱著我,不停地哭著說,寶寶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有什么氣都沖著媽媽來好不好,不要傷害自己,媽媽好心疼啊。

我爸站在那里,我害怕地看著他,我不敢再哭也不敢再尖叫,我盡可能地表現出我很正常,如果我不再歇斯底里地大叫,也許他們就會覺得我沒事了,也許就不會再吵了,我不想看到他們吵架,我從心底里害怕他們吵架。

我爸垂著頭說,寶貝,爸爸媽媽不會帶你去看醫生的,你很好,你只是太想和哥哥一樣好了,對不對,爸爸知道的,你想變得跟哥哥姐姐一樣成績優秀,你只是想當個好學生,對不對,別聽哥哥瞎說,我家寶貝又乖又聰明,誰有毛病我家寶貝都不會有的,只要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過段時間就沒事了,哥哥的傷根本不怪你,你不要自責,爸爸媽媽都在你身邊呢,誰都不能傷害我家寶貝。

我當時只想證明我的正常,我簡直想不到有什么辦法了,我希望他們帶我去看醫生,如果是醫生,如果是醫生,他一定知道我沒有病,我是正常人!一定知道我是正常人,我說的都是真的!醫生會相信我的!我不要轉學!我不要被同學嘲笑!我好不容易才考到年級第七,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他們喜歡我,我不要失去這些!

我覺得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我必須保持鎮定,只有不正常的人才會不鎮定,我要鎮定,我只要平靜地告訴他們,醫生會幫我證明我是對的就可以了,保持鎮定,保持!我死命地拉著手腕上的橡皮筋,平靜!平靜!好好說話,我哥說的話浮現在我腦海,要想超過別人,就要做到完美的控制力,平靜,必須平靜,你很好,你能做到。

我站在那里,看著爸爸的眼睛,爸爸,我沒有事,但是我要去看心理醫生,醫生會知道我沒有事的,你們會相信我的,爸爸,我不要轉學,我要去看醫生。當時的我,還相信醫生,還相信有人會相信自己,真好。

我們全家去了一個離家很遠的城市,我爸甚至在我走到醫院門口前又試圖勸我回家,寶寶,還是回去吧,醫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去爸爸媽媽好好照顧你,不要去看醫生了好不好?

我猶豫了,爸爸是不是覺得我很讓他丟臉?小愛總是帶回家很多獎狀,我卻讓我的爸爸這么難過,這么難堪??墑俏也輝敢饉前鹽業背剎徽5娜?,我會憋死的呀。就讓我自私一次吧,我要證明我自己,就自私一次吧。我堅持要求進去,他們妥協了。這是我第一次看所謂的心理醫生。

醫院大廳有很多人,爸爸媽媽拉著我,哥哥在后面跟著,我們走得很慢,我可以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非常清晰。我從小就討厭醫院,醫院里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感覺連自己身上都是這股味道,它讓我渾身不舒服。爸媽去掛號,我和哥哥在后面等他們。過了一會他們回來了,手里拿著新的病歷,我爸拉著我,我們坐電梯到四樓,精神科。

我們全家都不發出一點聲音,誰也不說話,我們前面還有兩個病人排在前面,一個年輕人和一個干癟的老頭。年輕人不停地打開自己的手提包,關上,再打開,關上,打開,再關上,再打開,嘴里念念有詞,怎么就是關不上,這該死的包,怎么就是關不上。那個老頭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我,一點表情也沒有,我害怕極了,不敢看他,可是感覺他還是眼睛看著我,我快嚇死了,他的眼睛很渾濁,讓人十分惡心,我把頭埋在爸爸懷里,不敢回頭。

太安靜了,門診室的門不知道為什么關著,我只能聽到那個年輕人開關手提包的聲音,我希望我爸爸媽媽甚至哥哥能說些什么,可是他們都不說話,似乎每個人都很緊張。

等了好久,終于爸爸把我拉起來,帶著我朝房間里面走。房間里坐了一位中年男人,白白的,戴個眼鏡。爸爸把病歷遞給他,他重復了一遍病歷上我的名字,年齡,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小朋友,你哪里不舒服???

這個醫生明明在對我說話,眼睛卻看著我爸媽。我不知該說什么,正想著該如何說明自己的情況,就聽到我哥很清晰地跟醫生說,醫生,我妹妹可能有某種程度的強迫癥,希望你能幫幫她,有必要的話,開點能安眠的藥,她晚上睡不著。

醫生看了看我哥哥,又看了看我,對著他們說,家屬先出去等著吧,我叫你們進來你們再進來好了。我爸我媽似乎有點不想走,我爸說,醫生,為什么我們不能呆在這,我要知道我女兒到底有沒有問題呀。醫生不耐煩地沖他們揮揮手,哎呀我叫你們出去你們就出去,都站在這站著我怎么了解情況啊,出去出去!于是我爸不說話了,他們灰溜溜地去門外面呆著了。

醫生喝了口茶,表情溫和,小朋友,你不要緊張,就當跟我聊聊天,平時喜歡干點什么啊,有沒有什么興趣愛好,跟叔叔說說。

我說,我,我以前喜歡畫畫。說實話,我不相信這個看起來脾氣很好的醫生,因為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只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并沒有尊重我。

他點點頭,相信你一定畫得很好,你是那種看起來很聰明的孩子,可是再聰明的孩子也會有不開心的事,你跟叔叔說說,最近有沒有什么不開心的事???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他萬一也覺得我有病怎么辦,我是不是應該表現的自己很正常,這樣醫生就會跟我爸媽說我一點問題也沒有,我就沒事了?對的,我應該表現得越正常越好,可是要怎么才能讓醫生覺得我很正常呢?哥哥剛剛跟他說我睡不著覺,那我就承認自己睡不著覺好了,這樣應該不會太怪吧?就這么說好了,看看醫生是什么反應再說。

我咽了下口水,我晚上,總是睡不著覺,我說。醫生笑瞇瞇地看著我,睡不著覺啊,有多長時間睡不著覺啦?

我想著,是啊,有多長時間睡不著覺了呢?好像很久了,居然有很久都睡不著覺了,可是說出來會不會醫生覺得我病得很嚴重,還是別說了,少說一點吧,兩個月?還是一個月吧,一個月嚴不嚴重,半個月好了,半個月應該差不多吧?他要是問我為什么睡不著覺怎么辦,我怎么說呢?就說,就說,太著急學習了,急得睡不著覺?

醫生打斷我的思路,小朋友?叔叔問你話你能聽到嗎?有多長時間睡不著了?我趕緊說,有半個月左右了。

我看到醫生的表情沒那么平靜了,他又喝了口茶,半個月都睡不著啦,那情況就比較嚴重了,小小年紀得了失眠癥,這滋味可不好受,叔叔等會兒給你開幾片藥,你這幾天每晚睡覺前呢,吃一片,腦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剛剛說你強迫癥的男孩是你哥哥還是什么人???你不要在意他,你什么病也沒有,平時跟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啊,學校同學有沒有特別不講理的,你很討厭的人有沒有???

我說,我有好朋友,很多好朋友,我很喜歡他們,他們也很喜歡我,我上學期考了年級第七呢。醫生贊許地看著我,那成績可真不錯啊,老師平時呢?你成績這么好,老師一定很喜歡你吧?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醫生又問,睡不著的時候你腦袋里都在想什么呢?能告訴叔叔嗎?叔叔保證不會告訴別人的,你說說看。

我并不相信他,條件反射的說,不要,我不想告訴你。

醫生摸摸腦袋,在病歷上寫了些什么,又問我,小朋友心情不好的時候一般干些什么呢?會不會跟好朋友說呢,爸爸媽媽知不知道?

我思索著,我想著怎么說才比較正常,對了,小愛她一定是正常的,要是小愛的話,她會怎么回答呢?我苦苦思索著,就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會跟小愛一起去買零食吃,應該是沒錯的。我就照著說了。

醫生又問,有沒有買零食也不能讓你忘記的不開心呢?說說看,叔叔保證不告訴別人,好嗎?

我躊躇著,有一瞬間我差點想告訴醫生我哥哥的事,可是我看到醫生笑咪咪的看著我,我又不想告訴他了,因為我覺得很丟臉,很不好意思跟他說,他一定會告訴別人的,會嘲笑我,這樣我爸媽就會更丟臉了,我急的直咬牙,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覺得這個醫生真是討人厭,總是挑我不想說的事問。

醫生看我扭扭捏捏的樣子,嘆了口氣,算了,我不問了,小朋友我給你開幾片藥,你去把門打開,叫你家里人進來吧,他說。

我坐著不動,眼睛盯著他。醫生寫了幾行字,看我還坐在那里,面帶疑惑地問我,怎么了?還有什么事嗎?我緊張兮兮地小聲說,叔叔,你會跟我爸爸媽媽說我什么病都沒有嗎?

醫生有些詫異地看著我,想了想,說道,你希望我怎么跟你爸爸媽媽說呢?你覺得你有什么病嗎?

我立刻說,我來看醫生就是為了讓我爸媽知道我沒有病的,他們總是不相信我,醫生你要幫我證明呀,求你了。

醫生眨了眨眼,為什么他們不相信你呢?能告訴我嗎?

我想了想,只能難過地說,因為我把我哥用刀割傷了,所以他們覺得我不正常。

醫生的臉色平靜,原來是這樣啊,小朋友,哥哥惹你生氣了嗎?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我無法回答,我不愿意告訴他實情,醫生緊緊地注視著我,我想著爸爸說的那些話,我不想失了他的面子,我不想被別人看不起,情急之下我大聲沖著醫生說,因為我恨哥哥!我嫉妒他成績比我好,朋友比我多!大家都喜歡他,不喜歡我!連爸爸媽媽也只相信他,不相信我!

醫生聽完,沖我笑了笑,小朋友,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你去把你哥哥叫進來,我有話要跟他聊聊,你出去吧。

我氣餒地走出去,不知道醫生會怎么跟我爸媽說,也不知道他要跟哥哥說些什么,哥哥會不會又跟他說我的壞話?我憂愁極了,走到門外面,我媽迎上來說,怎么說了這么久,醫生都跟你說了什么啦?快跟媽媽說說。

我跟我媽說,醫生要哥哥進去,他要跟哥哥說話。我媽不解地看向我哥,似乎沒弄懂這之間的關系,我爸也過來拉著我,醫生說什么了?

我剛想回答,我哥就站起來,爸媽,你們先別擔心,我先去跟醫生聊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別老揪著我妹不放了,就不能讓她歇會兒嗎,沒病也給你們嚇出病來。我爸媽看看他,再看看我,不情不愿地拉著我坐下了,我看著我哥進門,關門,走廊又恢復了平靜。

我媽摟著我,小聲的跟我說,寶寶,媽媽相信你,你是媽媽的好孩子,以后媽媽都一直陪著你,知道嗎?我聽著媽媽的話,不知為什么卻并不感到特別開心,我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剛剛那個白白的醫生身上,只要他說我沒事,我哥肯定就不敢誣陷我了。

感覺過了很長時間,我哥把門開開,伸頭叫我們進來。

醫生仍舊客客氣氣地對我說,小朋友,問題解決了,我跟你哥哥好好談了,他也跟我說了很多你們之間的事,很多時候他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這不是你的錯。你就不要再難過了,對待平日的學習呢,也要放松心態,相信你的爸爸媽媽也會理解你的,平時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多跟家長說說,不要一個人憋著,知不知道呀。

我點點頭,偷偷地看我爸爸媽媽的反應,我爸忍不住問醫生,醫生我女兒各方面都正常吧?有沒有什么問題???

醫生有些不高興地朝他說,小孩子好好的,能有什么問題,還不是你們家長平時不好好照顧,小孩子有時候壓力大,自己不知道正確的排解,時間長了有點神經緊張,導致的輕微神經衰弱,睡不著覺。你兒子都跟我說了,你跟你老婆在外地賺錢,成天不回家,家里只有小女兒一個人,她能不緊張嗎?我勸你們好自為之,早點明白是錢重要還是小孩重要,我給小朋友開幾片藥,一次先吃半片,觀察觀察情況,一個星期之后要是還睡不著,就吃一片,好好讓她休息,你看看孩子臉色都什么樣了,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父母,要不是你兒子懂事,知道要來看醫生,你女兒長期睡眠不足會出大問題,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不要成天嚇唬小孩子有這毛病那毛病,多關心關心自己孩子。

我爸媽不停地感謝醫生,握手,都是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我高興極了,醫生真的幫我證明我沒事了,我爸媽也相信我了,太好了我很長時間都沒這么放松了,我哥過來拉我,我心里想著,我哥說話算話了,他真的幫我了,我還以為他會跟醫生說我壞話呢。

他過來湊到我耳朵邊上說,小不點,我說話算話,幫你了,以后不要討厭哥哥了,好不好。我點點頭,心里默默想著,很好,我表現得很好。我不必轉學了,同學們也不會嘲笑我了,太好了。

在當時,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過于睡到自然醒了。當然只是對我來說。我的生活開始朝越來越正常的軌道上靠近,我媽暫時放下外地的工作,留我爸一個人在那邊扛著,她回來照顧我,我學習的時候她就天天在客廳坐著看電視,似乎試圖把她不在的日子加倍彌補回來,她甚至開始燒飯給我吃,當然,不出預料的非常不好吃,但是我仍然很感謝她陪著我。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很危險,因為當時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精神狀況實際上的確是有危險傾向的,如果后來那一段時間媽媽沒有回來照顧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再繼續下去會發生什么。

當時的我,對我哥的感情非常復雜,當然了即使是現在我也還是不能完全表述清楚我當時的心境,我一方面愛他,尊敬他,崇拜他,在從小孩變成少女的關鍵幾年,他每天出現在我的世界里,充當我的保姆與?;ど?。另一方面,我恨他,煩他,他曾是我所認為的最優秀的異性標桿,又親自毀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使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對異性的接觸心有余悸,甚至刻意回避。

我總是下意識地想跟他對著干,但是心里又會忍不住琢磨他說的那些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那時候我初三下學期開始了,我開始變得逆反,自以為是,總是試圖證明自己是對的,就跟每個青春期剛開始逆反的小孩一樣,在那個時期,這世界上有什么是我們覺得自己不懂的呢?

我試圖繼續以提高自己的學習成績來證明自己,但是我遇到了瓶頸,我的強迫癥當時還沒有好,我必須自己跟自己打仗,作業寫著寫著,不小心寫錯了一個符號,我便渾身不舒服,眼里只有那個錯了的點,但是我逼著自己不要把紙撕了重新從頭寫,因為這樣我的效率已經不正常的慢。有時我能戰勝自己,有時不能,所以我的練習簿總是很薄,平均只有正常厚度的三分之一左右,完美,無錯誤。

我不想讓我媽知道,她看起來美麗強勢,其實我知道她只是個善良又容易沒主見的媽媽。于是我開始自己尋找方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我試過很多種奇奇怪怪的方法,以寄希望來改善自己的癥狀。我的利器,手腕子上的橡皮筋,哦,我愛它們,我一直會計算著,每當我又弄斷了一根,我就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看,我是一個挺鐵腕的女人嘛,堅持,堅持就是勝利了。

當然,橡皮筋是一個我覺得最方便的護身符,把頭埋到臉盆里憋氣也是一個非常好用的方法,當我控制不住地開始去想我的門鎖,該死的門鎖,往往一開始就無法停止了,俗稱的根本停不下來也就是這樣了。

然后我就去把臉埋到水里憋氣,想著門鎖就不許抬頭,腦子清凈了才許抬起來,除此之外我還嘗試了吃辣法,我以前一點辣也不能吃,一點辣椒都辣的我難受,但是我媽挺喜歡吃辣,我就想著,如果早上起來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中午就吃一大口我媽做的辣椒炒肉,希望用本能的生理厭惡去抵抗心理頑癥。不過這個方法經事實證明之后,生理厭惡似乎只要不涉及到危險與傷害,那么作用就會越來越小,后來只是使我變得很能吃辣,不建議繼續使用。

還有一點就是,我發現了我哥的一個秘密,當時我哥跟我說過他柜子里有他從小到大的筆記本,他不在家,沒人教我,我就去拿他的筆記,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借鑒的之類,誰知道,不翻不知道,我才發現原來他在學習上有多努力。在那之前我總覺得他成績好是因為腦子好,聰明,但是在那之后我對這個想法改觀了。

我打開他的柜子,里面整齊地放著高高倆摞筆記本。他早年的勤奮也許能體現一些在他的筆記本上,全都是完全一模一樣的淺綠色B4筆記本,側封上面用黑色記號筆標注了年級,學期,科目,和時間。數量我沒有仔細去數,不過估計大概在五十本左右,但是其中有十本左右只寫了序號,沒標注時間。

我把那些厚厚的筆記大概攤開,坐在地上慢慢看。標記詳細時間的那些,記錄詳細,清晰,字比較小,看得出是隨堂記錄的且字寫得很快,所有內容都寫得很認真,還有很多老師的推薦書目,期刊以及提到的重點題目的詳盡記錄。

而那些只寫了序列號的筆記則正相反,看起來似乎很雜亂,字比較大,潦草,很多句子都不完整,甚至只有一倆個感覺沒啥關聯的詞語,而且似乎所有科目是混在一起記錄的,有時上面寫了一些物理公式,旁邊寫了兩個字,旁解?;蛘咭恍┯⒂鎘鋟?,下面寫了發散10,注8然后再畫個叉之類,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我翻了翻這幾本奇怪的筆記,嘗試著去理解了一下,無奈完全跟不上這個節奏,遂放棄他們,把那些標注清楚的筆記挑出我想看的那幾本,剩下的整理好就放回去了。

我開始一邊復習以往學的不認真的課本,同時研究我哥的筆記,發現他習慣在一天結束之后用一小段話把所有內容精煉概括出來,理科方面則發明了很多方便的口訣,后來慢慢發展為把一天的學習內容用一個頗為有趣的故事包含起來,我當時還是覺得挺新奇的,沒事兒就看,但是因為常常心情急躁強迫癥大爆發,很多時候學習效率低下,我的成績不升反降,開學沒多久就從班里第一變成在前十名徘徊,當時我的目標是考入我哥曾上過的那所高中,那是我們那個地區最好的那所,但是以我那時的成績,有一定差距,而且中間還隔了我覺得無法突破的那些事。

我沒有辦法,就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我哥,問他怎么才能提高學習成績。他在電話那頭跟我說了很多,我總是覺得,我們似乎不見面的時候關系比在一起時好一些,他問我是不是沒法控制自己的強迫傾向,我說是的,尤其是上課時和晚上復習時這種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時刻,非常難克服,我自己想了一些辦法,但是不是特別起作用,有時效率特別低,簡直是白費時間。

他又問我最近睡眠怎么樣,我說,至少比起以前好多了。他似乎想了想,就跟我說,馬上就要考試了,短時間內也許沒法完全克服我的強迫癥,既然這樣的話,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較勁上了,索性利用自己的現狀去提高成績。

我當時第一次知道還可以這樣做,我以前總是想著去跟自己較勁,硬是跟自己的行為過不去,從沒想過可以利用它。我問那要怎么做呢,我哥說,很簡單,少做長期記憶的事,多做短期記憶的事,以長補短。把重點從做題變到看書上,少做,多看,作業可以給點錢給同學拜托他幫你抄一遍什么的總之能交就好,你把所有精力放在看書上,然后你一定會強迫自己從頭到尾看完一遍,而且看完之后又會擔心中間有看錯,只能再看一遍,不停的看,反復看之后你的英語一定會很好,文科本來就是長項,在這個基礎上只會更好,至于理科,看教科書吧,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還有我的筆記,你把初中部分的那幾本找出來,我上面所有問題都寫得很清楚,有些也許已經于你現在的教科書不符,不過沒大礙,翻吧,快速的看,不需要仔細地琢磨,快速地翻,一遍遍在腦子里過,能翻爛最好。

我心里還是很相信他說的方法的,于是我照做了。果然,我變的輕松了很多,上課時我不用再苦苦克制擔心做題和聽講的兩難選擇,我只看書,快的時候我一堂課可以翻完那本課本。晚上回家我不做作業,再也不用在一兩個錯字中間浪費掉一整個晚上,我開始反復翻看那幾本教科書,到最后書上內容我閉上眼就在我腦子里,我開始看我哥的筆記,等于又從頭到尾把整個邏輯體系繞了很多遍,等到后來我的模擬考試考到年級第二,整個人都更加放松了,強迫癥的狀態反而有所好轉,那時候要說我心里不佩服我哥,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如愿以償地考入我哥曾上過的那所學校,我媽高興地把全部親朋好友都請來吃飯,大家都很高興,我爸爸一個人在外地忙活了小半年,感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頭發也白了不少,但是我知道他跟我媽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他們的傻女兒終于又重新變得乖巧聽話,還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我哥回來了,頭發剪短了一些,帶了很多特色當地禮物和很多難吃的特產,他跟我說他是回來幫我的。我媽看我哥回來了,天天感嘆自己老了,孩子都長大了??煒旎罨?,忙不迭地照顧了我們幾天飯,就跑去投奔老爸了。

我哥問我學習情況之類,我大概地跟他說了一下,他又問我還失不失眠,我當時情況比最嚴重的時候已經好了很多了,卻也并不是已經完全好了的狀態,但是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我哥多做糾纏,就說睡得很好,不用擔心。

他好像沒以前那么沉默了,以前他常常對我沉默不說話,從我考上高中以后則漸漸不那么做了,他甚至開始跟我聊天,聊他的大學生活。我其實并不是特別想跟他多說話,以前的那些事他忘了嗎?我可沒有,沒有哪一件不是歷歷在目,我看到他的臉就會想到我以前那些痛苦無助的日子,雖然最可怕的日子我已經熬過來了,但是回憶對我來說也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開始試圖去了解我哥,但是我發現我沒辦法,我被牢牢框死在自己畫的那個圈里。有時我覺得我很需要他,沒有他我會感到很慌,定不下心來,有時我又會恨他恨得牙癢癢,很多個晚上他要我陪他看電影,我都跟受驚的老鼠一樣突然鉆回到自己房間里去。

我知道我不能這樣,我必須去面對這些事,我遲早有一天要去面對這些事,他喜歡摸我頭發,喜歡隔著被子抱著我,只要我順著他的意思,他可以對我非常好,但是只要一旦我碰到他的逆鱗了他就炸毛了,我那時候一點也不想跟我哥起什么正面沖突,我太了解我們倆的實力差距了,我要是跟他斗只能被他玩死,所以我盡量能順著他就順著他,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來之不易的輕松的暑假。

我又開始想去學畫畫,經一個我媽認識的阿姨介紹,有一個人很好的老師經?;嶙約捍父鲅?,在假期去一些名山大川寫生之類,我特別想去,我覺得我不去簡直感覺對不起自己這兩年的苦,但是我哥不讓,沒理由,就是不讓,我說我必須要去,他就說那他必須跟我一起去,我不想帶他去,我已經15歲了,15歲的人根本不喜歡和兄弟姐妹特別是爸爸媽媽一起出門的大家都知道,感覺很丟臉,而且我哥也不會畫畫,根本不可能。

我就要我媽跟那個老師說了我要參加,然后自己偷偷整理了要帶的一些行李,準備偷偷去。誰知道我媽太不爭氣了,她自己又打電話問我哥我最近的情況啊什么什么的,偷偷打聽我有沒有異常,估計是怕我以前的事還沒完全忘吧,但是我哥什么腦子啊,三言兩語就挖出來我偷偷跟我媽說的事,還不知道扯了什么借口,說要跟我一起去,說他也沒怎么出去旅游過,就當照顧我,順便出去轉轉。這么爛的理由我媽居然還同意了,還給我哥買了臺相機,說多照點相!

我那時候都快氣死了,好容易擺脫我哥去外面玩玩,想放松放松,順便多交交朋友什么的,結果居然又要跟著我一起,人家去那都是畫畫寫生的,我哥跟著算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路上都不爽,感覺好好的假期硬是被我哥的控制欲給毀了,他跟我說話我就不睬他,我不睬他他就裝可憐,反正就是那老一套,裝唄,拼了老命的裝,結果我們除了老師以外一共十個人,有八個都覺得他很可憐,覺得我真是個冷酷無情的刻薄妹妹。

有個年紀小一點的女生還老問我,問我哥是不是我親哥,是不是抱的啊,感覺我把他當傭人樣的使喚,我心想,屁!我被他耍的跟龜孫一樣的時候你都還在學校跳皮筋呢,要不是親哥我早幾百次把他推黃浦江里去了。

老師給我們的行程是去敦煌,在那里的前幾天先全隊一起把整個城市好好轉一圈,然后兵分三組,分別選擇喜歡的地方呆下來,十天匯合一次,老師會給我們評畫,然后說說一些不足之處之類的。大家都是學生,平時天天在學校里悶著,哪這么給放養過,一個個都瘋了,有兩個是剛高考完的,簡直跟一個星期沒拿出來遛的小金毛一樣,見什么都新鮮,見什么都想上去看看。

至今我都很喜歡敦煌這個城市,它的旁邊有沙漠,但是城市里面又特別干凈,城市小,但讓人特別舒服,還有很多好吃的。只有一點,實在是太干燥了,我哥第一天去晚上就流鼻血了,當然,我還是很樂意看到這種事的。

當時帶我哥一起一共有六個男孩,四個女孩,年級集中在高二高三這樣子,只有我和另一個女孩年級稍微小點。當時我記得有很長一段路還是做長途車去的,我特別喜歡坐長途汽車,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一樣,我覺得坐長途汽車的時候可以看好多窗外的風景,還可以聽歌,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跟人說話,舒服極了。而且路不平的時候就會一直顛來顛去的不是嘛,我覺得特別好玩,不過有兩個小姑娘有點暈車,她們可能就不這么想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把帶的行李啊畫具啊全弄到住的地方去,我們都住在那個老師的家里,不知道房子是不是他自己的,也有可能是租的,反正他說他在全國好幾個喜歡的景點都有可以住的地方,真是令人羨慕啊。

晚上很晚的時候天也不黑,路邊不是有很多燒烤攤之類的嗎,都是小孩子嘛,就想吃,我哥拉著我不讓我吃,他嫌路邊的東西不干凈,反正一臉嫌棄的樣子。我嘴饞啊,而且那里有一種非常好喝的飲料,琥珀色的,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我太喜歡喝了,又酸又甜,還清清爽爽的,比可樂好喝一百倍,不過當時我記得那個老板說這個是送的,不賣,吃烤肉串就送飲料,隨便喝。

我不愛吃烤肉串,我只想喝飲料,其他幾個人愛吃肉串也愛喝飲料,只有我哥,嫌棄這個嫌棄那個,但是因為大家都在吃他為了面子也只能吃一點,我好心給他喝那個好喝的飲料,他還裝,嫌棄,說裝飲料的桶臟死了,死也不喝,我知道他那副德行,就叫另外的女生給每個人倒飲料,給他也倒了,他又不好意思不喝別人給他倒的,就假笑著喝了一小口,我心里冷笑,切,好喝吧。

然后我哥一共就吃了一串小肉串,一小口飲料,所有的男生都笑他,說他年紀最大吃的反倒最少。我哥笑瞇瞇地說自己有點暈車,頭暈,吃不下。其實回去以后吃了很多自己帶的零食,我晚上在陽臺上坐著發呆,他就在我邊上一邊教訓我一邊吃零食,跟老鼠一樣。

玩玩走走,前幾天就稀里糊涂地過了,老師問我們都喜歡哪些地方,商量商量,三個人一組,我哥因為聲稱照顧我就直接跟我一組,我喜歡的那個地方在城市邊上的沙漠那邊,那邊有很多供游客坐的駱駝,很高很高,都跪坐在那邊乘涼,我第一次見到這么多駱駝,我就喜歡呆在那里,他們眼睫毛都特別長,還一噴一噴的,腦袋上沒幾根毛,特好玩。

我跟隊里另外兩個男生都想呆在那里,但是我哥偷偷扯我,他不想去駱駝那,他嫌臭,他說他想去沙漠里面轉轉,我看情況不妙趕緊跟那兩個說好去駱駝邊上畫駱駝,我哥就很不爽地憋著氣跟我們一起了。

不過駱駝確實很臭,還臟。但是我挺喜歡呆在那的,我們在那不遠的地方把東西都支起來,天氣非常熱,太陽很毒的。我們為了防止曬傷都穿了長衣長袖帶了寬檐的帽子,當然了,我也沒跟我哥說要帶防曬霜和長衣服。我哥就穿著短袖出去。

結果還沒到中午他手臂脖子那些露出來的地方都被曬成粉紅色的了,一看就知道曬傷了,我想想曬死了我怎么跟我媽說啊,就勸他去買頂帽子帶著,他嫌旅游的地方買的帽子丑,死也不要,就那么硬曬著,我感覺他都快被曬成人形火烈鳥了,而且我們幾個畫畫的時候他就在那邊上轉來轉去,后來還是有一個男生好心,把自己的外套和帽子給我哥穿戴了,自己去買了個大伯草帽戴。

畫了一些時候大家都很熱,就說要去沙漠里玩,玩滑沙什么的,其實就是想玩,借口,沙漠里哪哪都熱。我哥看起來高興死了,肯定心里想終于不要跟破駱駝呆在一起了估計。

我當時不想去沙漠里面,我就想專專心心把自己的畫畫完,就說叫他們去玩,我還在原地等他們。我哥他們就去了,過了很久了,才回來,就看到我哥手臂受傷了,好大一個口子,比我那次弄傷的大多了。我就問他們怎么回事,怎么玩著玩著弄成這樣了。

一個男生說,他們要走到那邊一個很高的坡上,滑沙的必須要上去,然后走我哥旁邊的那個男生可能因為天有點太熱了,有點中暑,頭暈了一下,那邊的上坡路只有小販自己鋪的很窄的一條小木板道,那個男生就差點摔下去了,我哥看到,就拉了一下他,手被板子那邊的鐵邊劃到,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心想真是無語,這是老天的報應啊,老天爺真是靈啊,我哥要是不來就不會有這事了,他偏要來,這下好了吧,我心里還蠻高興的,但是看到我哥抱著個手站在那我又有點想起以前我拿刀劃他那次,那次也是右手,我就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后來我們就回去給他包扎傷口,消毒啊什么的,我哥就一直表現得很好啊,那個男生謝他,說他仗義啊他還一副我倆誰跟誰啊的表情,我心里知道這都是裝的啊,我哥好不容易出來玩一下還遇到這種事,心里不知道把那個男生罵成什么樣了。

果然,我哥吃完晚飯叫我出去散步說他手疼想去散散心,我知道他裝的,就說不去,我要跟他們一起打撲克,我哥就一副可憐相地站在門口看著我,我剛想不睬他找別人打牌,一回頭看他們都在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大惡人,真受不了,只能陪我哥出去。

然后就一直走啊走,敦煌八點多天還特別亮,路上都是一些游客啊什么的,我哥就很不爽的跟我說他好幾天沒吃飽了,天天吃零食快受不了了,什么什么的。我懶得睬他,就聽他一個人抱怨。他看我不說話就氣了,就拉我衣服,還試圖親我抱我,我就使勁推他,他還來勁了,硬是親我,我肺都要氣炸了,覺得他特別惡心,仗著沒人認識就敢在街上對我拉拉扯扯的了,我已經15了,還當我傻啊。

我就非常大聲地喊了一聲救命啊有人搶我錢了!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我,我想好好整整我哥,可惜他反應太快了,大喊了一聲不許跑就往一個方向跑了,別人估計還以為他幫我追小偷去了呢。我特別煩,就自己回住的地方了。

我其實有很多次試圖跟我哥好好聊聊,因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快要憋死了,很多事壓得我簡直要發瘋。我當時覺得自己長大了,很多事我不再害怕了,比如承認沒人真的關心我,也沒人愛我。比如跟我哥直面對峙。比如正視自己是個非常脆弱,懦弱的人。但是現在看來我當時不愧是青春期,15歲,天真得不行。

在敦煌的最后一個晚上,我下定決心要把我哥叫出來,準備跟他說清楚。大家都吃過晚飯,累了一天了,三三兩兩地聊天玩牌看電視什么的,我哥在餐廳給大家削蘋果,蘋果是老師在路邊給大家買的,很大很紅。我一個人站在門口那邊,心里想著待會要怎么開口,想著我要做什么樣的表情才顯得自己不那么心虛。

我幾次都想過去,身體卻不動,可能是本身對跟我哥單獨相處就有一種抗拒的心理吧,我默默給自己打了好幾次氣,告訴自己,膽小鬼,這一天總要來的,硬著頭皮上吧,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晚要面對的,你15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必須趁這次我跟我哥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把這件事說清楚,必須讓他跟我道歉,這樣也許我就不會再做噩夢了,也許我對他的恨就能減輕一些了,去吧,去吧,你很勇敢,你可以踏出第一步的,你很勇敢,你可以解決好的。

我咽了好幾下口水,試圖保持友善的微笑,因為我知道我哥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我必須要笑。終于,我哥開始削最后一個蘋果,我深呼吸了一下,走到他邊上,哥哥,等下我們出去轉轉吧,我有點話想跟你說下。我哥沒看我,眼睛盯著正在削皮的蘋果,嗯了一聲。我心里松了一口大氣,原來也沒想象的那么恐怖嘛,說了就說了,做得很好,再接再厲,再接再厲。

當時我記得時間還不很晚,敦煌晚上10點才完全天黑,所以我跟我哥出去時都帶著遮陽帽,我們一直沿著人行道走。我和他都不說話,當然,我是因為在醞釀。過了一會兒我終于用盡了全身力氣,隔著帽子我看不到他的臉,所以感覺稍微好一些,我說,哥哥,我們之間的所有不愉快,今天趁這個機會,一次講清楚吧,我是認真的想跟你好好談談,因為你是我哥哥,是我的親人,所以我愿意原諒你以前傷害我,污蔑我,但是你必須也像我一樣誠懇地對我敞開心扉,并向我道歉。

我語速很快,但說的很清晰,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我哥仿佛沒聽到一樣,沉默,跟我并肩走著,我心里非常緊張,等待著他的回答,感覺自己連吞口水都很費勁了。等了好久,終于聽到他說話了,他聲音很低,但是我聽得再清楚不過了,他說,我從不道歉。

外面的天氣熱哄哄的,我卻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一樣,我暗示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他一定只是好面子,只要我誠懇地,友善地,跟他交談,他會向我道歉的,一定會的,忍耐,忍耐。我深吸了幾口氣,盡量用比較溫和的語氣說,既然這樣,我先向你道歉吧,對不起,我不該一時沖動劃傷你的手臂,更不該用卑鄙的手段,毀了你重視的考試,哥哥,我真心地,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

我哥仍然沒有說話。我開始有些焦躁,我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哥哥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我氣不過地拉住他的胳膊,有些大聲地對他說,我要你跟我道歉!

我哥也轉過來,自上而下的看著我說,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牢牢的記住,我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懂嗎?

我覺得自己快要被氣哭了,但是我忍住了,越是懦弱就越會被欺負不是嗎,我不要再被欺負。我仍舊拉著他,用自以為友善的聲音說,哥哥,跟人道歉并不可恥,我希望我們不要再互相傷害了,我們互相道歉,以后還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我們都忘掉,你不愿意嗎。

他說,我不愿意。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突然感到自己很可笑,我以為我哥對我還是有親情的,那些年我們只能依靠對方,我以為在他心里還是有我這個妹妹的,一切都是我以為。我一直知道我蠢,但是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是世界上最蠢的人。我氣餒地放開他,覺得沒什么希望了,我努力地去討好他們,希望保持表面的和平,我只不過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這算是過分的要求嗎,但是我到最后卻一無所有。

我哥看著我,我發現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他輕輕地說,真懷念以前的樣子啊,那時他們都說你是我的跟屁蟲,你還記得嗎,不過離開我一年不到,你就開始沒大沒小了,難道我沒教過你,什么是禮貌嗎?

我低下頭,我害怕看他的眼神。

他繼續說著,是不是我最近對你太好了,好到你以為可以站在我頭上教訓我了?看來你還沒吸取上次的教訓啊,你現在是在向我挑釁嗎?

我哥的話聽起來是那么冷漠,我那些辛苦建立好的信心,開始因為恐懼而一點點消散,我的腦子開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以前那些可怖的片段,我覺得呼吸困難,無法吞咽,我蹲下來,試圖保持冷靜,我試圖安慰自己,但是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勉強支撐著自己再站起來,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深呼吸著,一個人慢慢往回走,路看起來那么長,我不知道自己一個人什么時候才能走到頭。

跟所有人一樣,高中生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在那三年里,我曾試圖去愛一個人,曾被別人狠狠地指著鼻子罵,曾被大家一起孤立,曾有一個人為孤獨的我唱了一首歌,曾努力奮斗過,也曾試圖自暴自棄,當時我不能明白的事,現在漸漸開始明白。在現在的我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它存在的意義的,因為有了它們,才有了現在的我。

高一的時候我第一次戀愛,對方是一個二年級的男生,給人的印象就是非常熱情,開朗,健談,成績很棒,算是非常優秀的一個人。正好與我相反。我剛升入高中時,失去了以前的斗志,恢復了內向,沉默,默默無聞,沒有方向,非常平庸的一個人。

我那時候潛意識里非??咕苡胍煨越喲?,即便有人主動靠近也會自動躲開,甚至一年之中大部分男生我從未跟他們說過一句話。我心里知道原因,但是他們卻誤認為我清高,裝腔作勢。我保持著沉默,希望時間能讓我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那時,李開始追求我,并且堅持不懈地持續著。我已經不記得是怎么開始的了,他給我寫很多情書,好吃的巧克力,小禮物,每天放學等我,要求送我回家。我心里莫名地害怕,找各種理由避開他,想辦法逃避,并且我覺得跟他不熟,不敢跟他講話。

但他很堅持,開始在班級門口攔我,送我東西,我不想要,他就一直送,我簡直尷尬到極點,我那時候面子薄,班里同學有時會起哄,甚至調笑我們的關系,我簡直想鉆到地縫里去,但是李還是堅持,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學期,我開始慢慢習慣,我甚至有了一個很不堪的想法,如果我跟李在一起,我會不會漸漸習慣,可以慢慢變得跟其他人一樣,我也可以跟他們談笑風生,開男同學玩笑,可以與異性保持正常的關系?

我真的很自私,那時我并不愛李,但是我答應了做他女朋友。于是我試圖向每一個剛開始戀愛的年輕人一樣,拉手,擁抱,接吻,我在心里鼓勵自己,你可以的,要學會接納別人,學會關心別人,學會愛。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我連跟李手拉手都覺得心里別扭,更別提擁抱接吻了,我什么也做不好,我心里很抗拒。

每當他想給我一個擁抱或者親吻時,我心里就會一陣厭惡,忍不住推開他,或者借口會被別人看到。李開始似乎以為我只是害羞,后來他便漸漸開始露出無奈的眼神,每當我下意識的推開他,他只能面帶歉意的笑笑,試圖逗我開心,可是我根本不是因為他才這樣的,我的心魔,它控制著我,每當我想要跨出一步,它就無情地把我拎回去,關起來。

直到有一個周末,我去超市買了一罐啤酒,喝了幾大口,企圖用酒精麻痹自己過于敏感的神經,我叫李來我家樓下等我,他很快來了,我主動擁抱了他,這還是第一次,他很開心,于是我覺得更加愧疚,他對我那么好,我卻如此自私。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吻我,我差點沒狠狠推他,但是我克制住了,我很安靜的沒有動,他很小心地吻我,手摟著我的腰,那時候天快要黑了,我沒忍住,還是哭了。他立刻很緊張的問我怎么了,仿佛讓我哭是天大的罪過一樣。我說我是太高興了,你對我這么好,我太高興了。

我們開始經常一起出去散步,最常去的是我家附近的小公園,那里面有很多臘梅和梔子花,夏天和冬天的時候氣味都很好聞,我喜歡去那里呆著。

有一天放學前我與他約好在那里見,他們班級有時放學時間比我們晚,我先去那里等他。那一年的臘梅開的早,小池塘邊上很冷,但也很香。

我站在小池塘邊上的長椅邊,看著天色暗沉下的水面,里面有很多死掉的荷葉,很多枯枝,但是水面又很平靜,也很干凈。突然有人輕輕地從背后把我抱住,很熟悉的感覺。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來了。我心里有點害羞,原來我已經這么適應李的擁抱了,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他把頭埋在我的脖子里,不說話,我能感覺到細微的呼吸聲,我突然覺得有點幸福,我沒有動,任憑他抱著,我說,我唱一首歌給你聽吧,要是唱的不好,你不許笑我。他沒有說話,但是又朝我頸窩里蹭了蹭。

我唱了一首歌,我自己最喜歡的那首,Christina Aguilera的beautiful,我知道我唱得不好,但是我很用心地唱了,很認真的唱完了。那一瞬間起,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上李了,因為我覺得我的心從未那么平靜柔和過。

我們就那么靜靜站著,互相依偎著,他輕輕地親吻著我的脖子,我覺得很癢,想笑,想說我剛剛太肉麻了,你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人。突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看到我哥的臉,他抱著我,一言不發。李站在我們身后,我看到他的表情,真的很讓人難過。我簡直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我看著李,我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能不傷害他。

李叫了聲我的名字,他問我,指著我哥,他是誰?他的聲音有點抖。我心里絕望極了,難過地說,李,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看著我說,我相信你,但你一定要跟我解釋清楚。

我絕望了,我沒辦法解釋。我看了看我哥,又看了看李,他看上去很難過,我想安慰他,可是我無法跟他說這是我哥,說我們關系不正常,說我有很多不能告訴你的過去,我不能說,我不能。我站在那里,第一次那么希望一個人相信我一次,但我知道這一次我沒有資格。

我試圖挽留他,我想說請你不要走,我還有很多話沒有對你說,我想說我真的很喜歡你,想說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換我關心你。但是一切都結束了,李恨我,恨我欺騙了他。

我就這么失戀了,在我剛剛知道自己喜歡他的時候。日子是那么難熬,原來愛也能讓人變得沮喪,我常常抱著自己的被子哭很久。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尤其是我哥。整個寒假我都悶在家里,小愛經常來找我玩,但是我提不起精神,我心里總是想著那首歌,我真心為李唱的那首beautiful。

到了第二學期,不知道為什么,同學們開始孤立我,特別是那些男生們,我曾聽到他們用非常不堪的話形容我。我過了很長時間,才知道李跟很多人說了那天晚上的事,說我表面上裝的清高,實際上都是裝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李的話成了催化劑,原本討厭我的人開始明目張膽的說我壞話,漸漸的,似乎所有人都開始冷眼看我,下課的時候連原本跟我關系不錯的女生也開始不理我了,我鼓起勇氣去跟她們搭訕,他們卻像沒有看到我一樣。

我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假裝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可是每次老師點我回答問題的時候,我都能聽到他們在下面小聲的議論著什么,這樣的日子越來越久,被大家孤立的感覺真的很可怕,每天我不管做了些什么,總有人會借機諷刺,挖苦,我不想與人爭吵,何況我也吵不過他們。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我應得的??墑俏夷鞘閉嫻木醯米約嚎斐挪幌氯チ?。

直到后來有一天,我最感謝的那個人出現在我生命里。

我還記得那一天他轉學過來,站在講臺上大聲地自我介紹,穿著白色的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頭發亂七八糟,像是頂了一個雞窩。當時我坐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我之前幾個的同桌對老師說跟我一起坐影響了她們的學習,于是后來我就一個人坐了。老師就讓白T恤同學坐到我旁邊來。

那一節課已經不記得是什么課,我和他沒有說話,老師突然叫我回答問題,所有人都在哄笑,我感到心里一陣熟悉的難堪。放學之后輪到我所在的那一小組打掃教室,我的那些組員們笑著對我說,又要拜托你了,然后一一離開。

我坐在桌子上,突然覺得很絕望,覺得自己很失敗。我的新同桌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回頭看他,他摸了摸自己亂七八糟的頭發,對我說,他們為什么都要欺負你?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是啊,為什么呢,因為我太自私了,是報應吧。我自嘲地笑笑說,因為大家總需要一個人來討厭吧。他想了想,然后竟然邀請我去他家吃飯,我覺得很奇怪,我們又不熟,剛想拒絕,他笑著對我說,我媽媽燒飯超級好吃的,絕對能讓你振作起來,那個笑,我到現在都很感激。

你哥哥不是在外地上大學么,怎么突然出現在你和李的約會地點呢?他跟蹤你?

他放寒假回來,家里沒人,他來找我,他知道我喜歡去那個小公園的,就去了,就碰到了。他之前沒跟我說他那天回來,我不知道。

就叫他小白吧,心地很善良的一個人,我也很尊敬他。但是他成績很爛,是真的非常爛的那種,他說他之所以能轉來我們學校讀,是因為他家有個親戚在我們學校當化學老師,走了點關系,而且因為他母親工作的關系,他以后還會轉走的,不會影響我們學校的升學率,才得以進來。

那段時間他簡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在那樣的大環境下,人是非常難熬的,特別是青春期的時候,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別人說你一點不好的事心里都要難受很久很久,而且還會翻過來覆過去的想。而小白相信我,愿意跟我說話,我心里很感激他。有時候當你知道在這世界上,當大多數人侮辱你,嘲笑你,惡意對待你的時候,還有那么一個人,始終抱著善意對待你,把你當作朋友,并愿意相信你,這真的太令人高興了。

那天晚上我和小白一起把教室打掃得干干凈凈,我和他說了很多關于我們學校的事,聊了哪些老師很好,哪些很兇,跟他說了一些其他的趣事,他很感興趣地聽著,也跟我說了一些他以前學校的趣聞,我們儼然已經是好朋友了。

他繼續邀請我去他們家吃晚飯,我很高興地答應了。在去他家的路上,他對我說,等會見到他的媽媽,千萬不要問關于他爸爸的事,小白的爸爸在小白年幼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他的媽媽非常愛爸爸,但是也非常堅強,一直獨身一人帶著小白生活,盡管工作非常辛苦,也總是在各地奔波忙碌,但是她始終很好地照顧著小白,看得出小白非常愛他的母親。

我立刻答應了,保證絕不問起他父親的事。到了他家樓下,小白小心地從附近的草叢里摘了一朵很漂亮的花,拿在手里,我不認得那是什么花,小白跟我說那是杜鵑,并跟我說小時候他爸爸媽媽在以前的家那里是開盆栽花店的,他爸爸媽媽都喜歡花,但是后來爸爸去世了,媽媽就再也不種花了,所以小白只要看到有好看的花,就會摘來哄媽媽高興。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滿是高興的笑意,我也覺得我很高興。

到他家了,我見到了小白的母親,她的頭發很漂亮,對人也很親切,我好喜歡她。她笑著責怪小白又偷偷摘了花,也責怪小白不說一聲就把同學往家里帶,害她沒有準備多余的菜。我真的很喜歡他媽媽,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感覺我以前好像就認識她一樣,我很想聽她說話,說說她以前的故事。

我自告奮勇幫她炒茄子,因為我覺得她應該忙了一天很累了,但是她說多了一個小孩必須要再做兩個菜才應該,我以前沒弄過,但是我看我哥做過,覺得應該不難,就吹牛自己會做,要幫他媽媽。她看我一再堅持,就同意了,站在邊上幫我,我炒的時候鍋里的油炸來炸去,感覺很恐怖,我就沒搞好,感覺茄子有點黑糊糊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媽媽人真的很好,一點也沒有說我什么,我們一起又燒了一個肉丸湯,就開飯了。

那真的是我很久以來吃的最開心的一頓飯,我們三個聊著天,一邊吃著飯,他媽媽總是笑瞇瞇的,還問了我很多學校的事,我都一一跟她說了,她夸我聰明,還說很高興小白轉學過來第一天就能交到好朋友,我都不好意思了,是我該謝謝才對。

小白就很高興的說,我是他在這個學校的第一個好朋友,他也許也是我在我們學校的第一個好朋友,說完跟我調皮地笑笑。然后他又很耍寶地把在樓下摘的杜鵑要戴到媽媽頭上,媽媽笑著不讓他戴,大家都很開心。吃完晚飯我和小白一起把碗什么的都洗干凈了,她媽媽問我要不要給家里打個電話,晚上可以在他們家睡,她可以和我一起睡。我真的很想,可是我覺得人家媽媽只是禮貌而已,我不應該第一次來別人家就留宿,感覺很沒禮貌,就說我還是回家吧,謝謝您。

她就沒再挽留我,而是穿上了外套,說剛好吃完晚飯想出去散散步,順便送我回家好了,然后小白說他不放心他媽媽,就一起了,我們三個人一起走了一路,一路上我們都在聊天,感覺真的很好,她是那么體貼,又溫柔,我從沒見過那么討人喜歡的女人。不認識的人一定會以為我們三個人是一家人,她也是我的媽媽,我也是她的女兒。

小白喜歡音樂,他唱歌很好聽,他偷偷跟我說他以后要成為張學友那樣的歌神,我覺得很有趣,就問了很多唱歌方面的問題,上課的時候我們也總是聊天,反正老師也不管我們,更沒同學理我們。小白的成績很爛,他說他不愛學習,他只想唱歌,但是別人會嘲笑他,說他不務正業,說只有他媽媽支持他,聽他唱歌。我立刻表示我也很愿意聽他唱歌,而且就算他唱的爛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他很受不了的怪叫著,唱的爛?你聽了就知道!

小白媽媽工作的地方離家不近,中午沒有時間趕回去做飯給小白,小白總是帶著飯盒,在學校的閱覽室用微波爐熱一下,在學校吃午飯。我很想和他一起吃午飯,就跟阿姨說學校功課多中午來不及回家吃飯,求她晚上給我也做一個飯盒,我中午帶到學校去吃。

那時候我們學校操場看臺那邊有一個很大的平臺,很久沒人打掃,也沒人去,是小白發現那個地方的,我們就總是去那里吃午飯,聊天。他有時候唱歌,我就在邊上聽著,我不懂音樂,我連五線譜也看不懂,小白有時候還把他寫的一些譜子拿給我看,我也看不懂,就請他教教我認譜什么的,他也很認真的教了我一段時間,我有時候把自己的書帶給他看,他說他只喜歡看詩,因為看不懂,就覺得很有意思。

那時候真開心,小白的頭總是像個雞窩,他還說這樣體現了他的浪漫,特別好玩。我把自己平時寫的一些文章給他看,他說我應該去發表,去當一個正真的作家,我很開心,我說那么你應該去當一個作曲家,這樣你媽媽一定很開心。

有時候我也會跟小白說我哥哥的事,說我跟我哥哥關系非常不好,他總是那么自私,從來不為別人考慮。小白似乎不能理解,他說,兄弟姐妹之間應該只有愛啊,勸我忘了以前的不愉快,用快樂的心態來生活。

他還跟我說,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你明明很白,可是有個人他偏偏要說你是黑人,那你怎么辦呢?我說,我也不能怎么辦啊。他又說,是啊,明明我唱歌很好聽,有個人偏偏要說我是音癡,又要怎么辦呢?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就開始唱歌,很好聽,唱完了之后,他笑瞇瞇地跟我說,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好了呀。

我們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我有時也幫他補習一些課程什么的,他的期末成績也終于沒有全掛紅燈,他媽媽非常高興,經常邀請我去他們家吃飯,我一點都不客氣的去了,我真喜歡他媽媽。

暑假到了,我不想呆在家里,小白就邀請我去他家呆著,他暑假總是練習彈吉他,我就幫他做暑假作業,一邊聽他唱歌。他很感謝我幫他做作業,他說以前他總是等到要開學了要能把作業做完。他說可以教我彈吉他,說這樣他唱歌的時候我就可以給他伴奏了。我嘗試了一下,覺得手指非常疼,而且要同時按住幾根弦非常費勁,很痛苦,就沒有在練習下去了,現在覺得很可惜。

小白彈奏的非常好,他最喜歡彈月河這首曲子,很好聽,我很喜歡聽他彈這首曲子。我跟他媽媽說家里沒人,不想回家住,她媽媽就讓我晚上跟她一起睡。她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我喜歡跟她一起睡,床不大,但睡得很舒服,跟她一起睡我覺得很安心,很幸福。有時候她晚上會跟我聊天,聊她以前的那些事,她的朋友們,我很愿意聽她說話,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好。

我哥試圖讓我回家,但是我堅決不回去,我說我只要一看到他就頭疼難受,他就不再要求了。我喜歡呆在小白家,他家不大,但是很舒服,他媽媽房間有很多相冊,我問小白我可不可以看,小白說可以,他跟我一起看,很多他們家以前花店的照片,很多花,很多盆栽,我還看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皮膚很黑,牙很白,照片里總是在咧嘴大笑,很開心?;褂興杪?,年輕時留著很長的頭發,穿著那時候流行的長裙子,帶著耳環,站在一堆花中間,很美,很令人喜歡。

那時候我把我們兩個人的暑假作業都寫完了,每天趴在地上看小說,小白在旁邊練歌,彈琴,晚上他媽媽回來了我們一起吃晚飯,然后出去在附近散步,跟小區里的老爺爺老奶奶聊天,他們都以我是她的女兒,還說我長得像她,我其實心里很高興,我有時候希望她是我媽媽。

有一天我對小白說,你媽媽每天工作都很辛苦,我們不應該讓她做飯給我們吃,我們應該做飯給她吃。小白說好,那我們去買些菜吧,然后做很多好吃的給我媽。我們下午就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些菜。但是我們都不是很會做菜,小白就打電話給他姥姥,問了應該怎么做之類,我們一起把菜洗干凈,按照姥姥的說法做了,一共四菜一湯,但是看起來很丑,吃起來也不是特別好,但是他媽媽還是夸獎了我們,謝謝我們為她著想,說自己特別開心,特別感動。

小白跟我說她媽媽的生日快到了,但是他不知道要送她什么生日禮物。我就幫他想了很久,后來我跟他說,你媽媽不是很喜歡花嗎,我們一起陪她去花草市場吧,那里有很多很多花草,你媽媽肯定會高興的。小白覺得這主意不錯,就一直央求他媽媽,我也在邊上幫他說話,于是她答應了。

我們一起去最大的那個花草市場,很多很多的花草,很好看,味道也好聞。他媽媽穿了一件很好看的白裙子,她也很好看。我一直偷偷看著她,她不停地跟我們說話,很高興的樣子,小白對她說我對花一點也不了解,很多花我都不認識,她就一直很體貼地跟我介紹著花的品種,特性,什么時候開,什么時候會死,什么樣的花好養,什么樣的花嬌氣。我很高興聽她說話,我一直跟在她身邊,她身材高挑,比我高很多,我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她的牙齒很小巧,她抹了一些顏色很好看的口紅,很襯她的膚色。

暑假很快過去了,我和她一起睡的最后一晚,我跟他說了很多事,說大家都不喜歡我,我很詛喪。她居然把我摟在懷里,我很緊張地靠在她身上,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她跟我說,我最喜歡的地方是青海湖,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去過那里,那里很美,湖水像是會發光。

我很安靜地聽她說著,不想打斷她說話。她說,世界上有很多事會讓你難過,但是也有很多非常美好的東西,只有接收那些不好的東西,才能真正擁有那些美好的。后來她好像還說了很多話,但是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我開始努力學習,不管別人怎么挖苦諷刺,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是有很美很好的東西存在的,我開始把自己的生活費和零花錢存起來,我告訴自己,我也要去看青海湖。我常常幫小白補習功課,他的英語尤其爛,簡直什么也不懂,我每天督促他背一些單詞和語法,他不情愿,我就一直勸他,我對他說,雖然你的理想跟我不一樣,但是有些東西如果你不學,以后萬一要用到,你就會后悔當初為什么不學了。

所以每天我都要他跟我一起在課間時間把一些能做掉的作業做完,有不懂的就跟他說說。后來他的成績也稍微好了一些。別的同學開始說我跟小白是一對,說我又開始勾搭轉學生了,非常難聽。

我覺得很氣憤,小白卻不以為意,他依舊勸我,要我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說如果別人往你身上潑臟水,那么你就更要保持自己的干凈。我真的很感激他,很多次我內心有過很不好的想法,但是因為有小白,他的善良,他跟我說的那些道理,我真的很感激他,我想變成跟小白一樣干凈的人。

高二的最后一次元旦晚會,小白說他要參加,他要唱一首歌。我很贊同,他唱歌那么好聽,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不讓我聽他練歌,說要保持神秘感,所有大人物都是這么做的,演出之前要保密。我很期待,如果他在所有人面前唱得很好,他一定會很高興,他媽媽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終于到了那一天,有很多很多的節目,每個人都穿著好看的衣服跑來跑去,但是小白仍然頂著亂七八糟的頭發,穿著平時的黑色大衣,好像什么也沒準備一樣,我幫他拿著水,問他要不要吃一片喉寶,他說不用,要我去觀眾席上看他演出,不用擔心。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很后面,旁邊也沒有人,舞臺看起來很大,燈光也很亮,演出開始了,大家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藝,有人彈鋼琴,有人配樂詩朗誦,還有整個班級一起表演了大合唱。輪到小白了,學校主持人報完了班級,姓名,我就看到他出來了。

他走到臺中間,手里拿著話筒。我在下面看著他,我覺得他像一個真正的明星一樣,抬頭挺胸,那么自信。他說,在唱歌之前,我想說,這首歌是為我的一個朋友唱的,我想讓你知道,你的生活里,不會只有不快樂,如果別人不相信你,你只要記得,我愿意無條件相信你,我真心把你當做我的好朋友,好嗎?我要開始了。然后他就開始唱歌,唱的是我喜歡的那首,Christina的beautiful。

我偷偷地在下面哭,音響很好,聲音很大,沒有人聽到我在哭,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地哭,不用再強迫自己悶在身體里哭,我可以哭出聲來,很舒服。我跟小白說過,我最喜歡這首歌,我不開心的時候常常唱這首歌鼓勵自己,然后我就會覺得好一些了。

小白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很清亮,我覺得那是我在世界上聽過的最好聽的歌。他在上面唱著,我第一次那么感激一個人,第一次覺得老天爺對我太好了,我有一個這么善良的朋友,我做過那么多不好的事,可是還有一個人,他那么善良,他愿意用他寶貴的心來相信我,他能發現我的不開心,他還愿意用他好聽的嗓子為我唱一首歌,我想著他轉學過來的那一天,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他毫不猶豫的就站在我這一邊,邀請我成為他的朋友,我不知有多感謝他。

我想起他跟我說,不要害怕惡意,因為只要有一點點的善意,就可以了,一點點的善意就可以抵消掉很多很多的惡,愛的力量永遠比恨更偉大,所以不要去恨人,要去愛人,這是他媽媽從小就教給他的,他說他也想把這個道理告訴我,他說只有這樣我們以后才會變成更好的大人,才能找到自己愛的人,就像他的媽媽最終找到了他爸爸。我一直哭著,抱著小白的水杯,我覺得能有這樣的朋友,我好幸運。

后來小白就又轉學了。他們家也搬走了。我有時會去他們原來住的地方看一會,想著他媽媽下班提著菜回來的樣子,我覺得很開心。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認真聽講,每次下課我都是第一個跑去問老師問題的人,我不再關心別人說我什么,我只想著我的青海湖,我只想著我要變成一個更好的大人,這樣也許也會有一個人會愛我,我們也可以一起開一家小花店,就像小白的爸爸媽媽一樣。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告訴自己,你不是孤獨的,你要堅強,才能看到更多的東西。

轉眼就是高三了,我終于在高三的那個寒假,攢夠了去青海湖的錢。我跟家里說要去小愛家住幾天,帶了兩件厚衣服去買了火車票,但是我的錢不多,只夠來回的車費,我住不起旅館,于是我就買了早上到的火車票和那天晚上回來的票。

我喜歡坐火車,晚上車里很黑,外面卻有燈光,可以看到很多風景。車一直在晃,外面可以看到穿過了很多城市和森林,夜里的風景平時很難看到,坐火車的時候則可以盡情欣賞。我心里很激動,不想睡覺,就一直盯著窗戶外面看,有時候穿過一大片村落的時候,還能看到遠處稀稀拉拉的人家家里亮著燈,我就想著還有和我一樣這么晚沒睡的人,很有意思。

睡在我上鋪的人一直在小聲打著呼嚕,我感到內心很平靜,心里祝他們都做個好夢,我想著小白媽媽他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在心里對她說,你知道嗎,我也來看青海湖了,我想看看你心里最美的地方,謝謝你。

后來我看到了。那里有很多一層層的矮堤,我忍不住想靠近一點,我不停地翻過去,走到靠近湖的一些地方,不管從哪里看都很美,我不能形容它的顏色。我心里的情緒很滿,我覺得自己不能說話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安靜地呆一會。

我坐在那默默地看著,不遠處有一些游客在拍照,可是我覺得任何相機都不能拍出它的顏色,它就像小白媽媽說的那樣,是一個那么美的地方,仿佛匯聚了世界上的很多美好一樣。

波浪不停地拍在堤壩上,我看著那些湖水,看著那些人們,湖里的船,船上飄著的小旗子,我突然覺得,我以前花了那么多時間去悲傷,去恨別人,去傷害自己,去憎惡那些不愉快,可是我從來沒有好好地去看看這個世界,我從來沒有去嘗試愛自己,我從來沒有去看看那些美好的東西,我也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么美麗的地方。

我覺得我浪費了很多時間,浪費了很多感情,花在那些不值得的東西上,為什么我不能去追求那些美好的東西,為什么我不能學著去愛自己,去愛別人。以前我總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我想變成一個更好的大人,我想變成一個跟小白媽媽一樣好的大人,這就是我的理想。

這個世界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又有哪個人不是在苦苦活著。這句話是我大姐跟我說的,當時已經到了快要高考的時候,我的成績仍舊不理想,高中的課程不似初中,內容繁雜,體系龐大,我已經力不從心。無奈之下,我又開始看我哥的筆記。同時我對那幾本書寫潦草的筆記也非常感興趣,憑我自己是看不懂的,當然我也絕不想去問我哥。于是我想到了一個人。我大姐。

她一直成績優秀,為人驕傲,勤奮刻苦的程度是我們家任何一個小孩都比不上的,我想,也許我大姐能弄明白這中間的竅門,也許能讓我再上一個臺階。我打電話給她,剛好她當時已經保研,大四無事整天呆在家里準備論文答辯,她起初不愿意幫我,我很理解,因為以我大姐的性格,她肯定看不起我,自然也就懶得花時間幫我補習。

但是我還是對她有一些了解的,于是我先是把她從頭到腳地贊美了一遍,再向她表明我之所以向她求助是因為我看不慣我哥驕傲的樣子,覺得我大姐在各方面都勝于我哥,非常誠懇地請求她的幫助,并暗示她我這里有一些我哥非常奇怪的筆記本,也許跟他的學習方法有關,我自己太笨,只能求助于她,也許只有我大姐才能弄明白。果然,她立刻動搖了,但是仍然高傲,暗示我應該給她帶點好吃的,叫我把我哥的筆記帶上,周末去她家。

我高興極了,我一直想跟我的幾個兄弟姐妹們搞好關系,無奈他們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只有優秀才是跟別人搞好關系的唯一途徑,所以他們理所當然的鄙視我,當然,與其說他們是鄙視我,倒不如說他們只是鄙視弱者。我把自己有的所有錢都帶上,去超市買了一些昂貴的進口零食餅干,把我哥的那幾本筆記全部找出來,把自己目前想問的問題提前想好,按順序一一寫在紙上,天知道我大姐可不會有那么多耐心來等我慢慢想問題。

周末終于到了,我把所有要帶的東西全部檢查一遍,一個人去了我大姐的家。她給我開門,臉上依舊是熟悉的大姐式表情,但是我發現我的另外一個哥哥也在,他跟我大姐一樣大。我向他們打了招呼,他們都朝我點點頭,以做回答。我把買的餅干給我姐吃,她不耐煩地朝我伸出手,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她一臉鄙視地說,你哥的筆記本,我和你二哥幫你看呀,快快快。

我大姐一邊吃著餅干,一邊說,這什么牌子的啊,真難吃。我二哥沒好氣地說,難吃你還吃這么多,能不矯情么。我姐朝我們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啊,這叫不吃白不吃。我試圖想問他們一些學習上的問題,不過他們根本沒理我,兩人都在饒有興趣地翻著我哥的筆記本。

我只能等他們看完,我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在,也許是出去打麻將了,我問他們我能不能去喝點水,他們仍舊翻著筆記本,沒有理我。我無奈,自己去廚房倒了一杯白開水,回到桌前坐下。

我姐終于說話了,她說,你哥字真難看,不過有的地方還算有點小聰明。我二哥同意地說,我看這可不止小聰明啊,我要是早看到這些就好了,為什么好東西總是落不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說完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看他們都已經發表完意見,認為自己應該可以提問了,準備問我那些問題,不過顯然我大姐還有更多想法需要闡述,她看了我一眼,說,你在學??隙ㄗ蓯潛黃鄹喊?。這是一句肯定句。我不情愿地點點頭,并問她怎么知道。

她吃了一塊餅干,又喝了我倒的水,看你那死樣就知道,她說,以前我們班那些被欺負到死的家伙都是你這副死樣,不過還算你有點自尊,知道求我跟你二哥幫幫你,沒我想得那么笨啊。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大姐似乎還是像以前一樣討厭啊。突然我二哥說了一句,這又是什么?

他指給我們看,在一行公式解出來的題后面,寫了一句話,小蟲死了,我也死了。

我們面面相覷,一時都沒能理解,然后我姐試探地對我二哥說,這是自己編的記憶順口溜?或者一句暗號?二哥摸著自己的下巴,不會吧,感覺跟上面的公式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我喝著水,感覺已經沒我什么事了,他們倆已經不會再管我了,完全沉迷在看我哥筆記本的琢磨之中。我姐和二哥開始一頁一頁地翻,時不時會發現一句令人費解的話,例如,夜里的小蟲一直在飛。木頭味好聞。四點半令人惡心。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隱約覺得這也許是屬于我哥的隱私,有點后悔給他們看。更令人不舒服的是,我漸漸開始能知道那些破碎的只言片語,大約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那些話里多次出現了夜里,小蟲,還有一些聽上去像是心里獨白,例如,里面哭,外面笑。

直到我聽到我大姐念了一句,白裙子更好看。她不屑地對我二哥說,這小子真是個變態。只有我知道,有一年我媽給我和她各買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但是后來我媽嫌小孩子穿白的不熱鬧,就給我換成大紅的了,他說的是這件事嗎?

還有一句,明天回來,明早把魚解凍。我再也不想聽下去了,我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惡心。

估計他們的感受也跟我一樣吧,二哥把筆記放下來,去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姐面色不善地吃著餅干,一邊緊緊盯著我。我被看得有些難受,就請她專心吃,不要看我。

她開始問我學校的事,問同學是如何欺負我的。我說我不想說這個,你教教我功課不行嗎。她不予理睬,說把她想知道的事告訴她了再學不遲。二哥來了,把椅子拉近我的身邊,他也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要我說說在學校是如何被欺負的。

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這并不是什么很令人愉快的話題,但我深知道這兩位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也許貫穿了他們生命的始終。我把學校發生的一些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說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挖苦我,諷刺我,在一切需要組成團隊的活動中孤立我,并以各種名義在老師面前詆毀我。

我說了很多很多,以往的那些怨氣,那些不愉快,我心里的那些不平衡,我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我越說越氣憤,他們倆一聲不吭地看著我。直到我覺得口干舌燥,拿起面前的水一飲而盡,二哥很不愉快地指明那是他的水。我垂頭喪氣地坐在那里,心想你們快點嘲笑我吧,這不就是你們全部想做的事嗎。

我姐終于吃完了最后一塊餅干,仍貫穿始終地評價了一句,從沒吃過這么難吃的餅干,噎死我了,你,她指著我,去給我倒杯水來,不要太燙。

我倒了三杯水,溫的,他們倆都抱著手,翹著二郎腿等著我。

我姐突然發話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可憐???

我低著頭喝了口水,不說話。二哥發出了嘖嘖的聲音,我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妹妹啊,從老大到阿美,哪個不是學校的尖子,老師的寵兒,你小時候是不是毒奶粉喝多了啊,離譜啊簡直。

我剛想反駁,就被我大姐打斷,你以為自己很可憐?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像你這么大的女人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媽了?而她們的小孩會因為沒有飯吃活活餓死,懂嗎?你知道有多少人一生下來就先天殘疾,他們從生到死都只為能跟你這樣的人擁有平等的機會?如果你是生在二戰時期的猶太人后裔,你會無緣無故的在街上被人活活打死,不說遠的,你要是早生幾十年,什么也不用干,光憑你爸媽的身份你就永遠也別想翻身了,更不用說上學,要是再早一點,某一天早上也許就會有一群日本人沖進來把你輪奸然后殺了你全家。

你覺得自己很可憐?醒醒吧!有哪個人不是苦苦活著,哪個人沒有傷心事?你看我跟你二哥現在很風光吧?我們四年都拿特等獎學金,直接保研,每天什么也不愁,嫉妒嗎?我們付出的那些努力又有誰能看到呢,我從小到大從沒缺過一節課,一直保持比別人好的成績,你又知道我吃過多少苦?我病到胃出血,只能打點滴維持營養的時候,我放棄讀書了嗎?只要你放松一刻,別人也許就能站到你頭上了。

你二哥他爸做手術的時候,他那一年哪天不是在醫院一邊看護一邊看書看到夜里?你以為我們的驕傲都是大風吹來的嗎?我告訴你,你為什么被別人孤立?跟你本身是什么人一點關系也沒有,別人那么忙,你真以為他們會花時間來研究你是什么人?人永遠只會和自己一樣的人交朋友,因為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是對的。你被他們孤立,只能說明他們跟你都不是一類人,懂嗎?

不要整天擺出一副小可憐相,好像人人都在欺負你,雖然我不喜歡你哥,但是他有在大家面前示過一次弱嗎?我知道你爸媽跟我爸媽一個德行,眼里除了錢沒別的。但是同樣的父母,你哥什么樣,你什么樣?你還覺得自己沒問題?都是別人在欺負你?

別自欺欺人了,你哥小時候曾經被一伙人欺負,甚至每天都會挨打,你不知道吧,那時候我跟他一個小學,他太傲,當然他的確有這個資本,但是他那時候不知道與人為善,也不知道犯眾怒的后果,他是聰明,是優秀,可是永遠不要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以為連太陽都要多照照你,再怎么樣的人只要不搞好跟身邊人的關系,他們想毀了你的生活分分鐘的事,一人吐你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很多事情不是毀在君子身上,而是毀在那些小人手上。

我看著她,簡直說不出話來,二哥把杯子里的水喝掉,慢悠悠地說,越是好的學校,越是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人嘛,壓力太大了,總要有個排泄的地方,不然總不能自己把自己憋死對不對,你也不用太難過,我敢保證你那些看起來很惡毒的同學沒幾個是真心討厭你的,不過是隨大流而已,大家都討厭你,那我也就討厭你嘍,這不是很容易理解嗎?

大家都說一個人是小偷,那么他究竟是不是小偷這件事本身,也就沒有意義了,每個人都是相信自以為的真相,與其浪費口舌,直接贊同大多數人的想法不是更方便?以我對你們學校人的了解,他們更愿意把時間花在背單詞上,真的要發自內心地憎惡你?你覺得你值得他們花那個時間嗎?

我默默地看著他們,心里覺得他們說的很對,也許他們也是在為我找想,發自內心地不愿看到自家老妹每天這一幅慘狀吧。后來每個周末他們經常幫我補習補習功課,有時也教訓教訓我,我覺得跟他們的關系親密了一些,有時我也會問問他們關于我哥的事,我姐討厭我哥,二哥則是有些嫉妒他,從他們嘴里,我倒是也了解了一些情況。

高考之前我爸媽都跑回來陪著我,我媽依舊燒很難吃的飯菜給我吃,我爸每天陪著我做卷子,我在桌子上趴著,他就在旁邊坐著看報紙。

小愛跟我很少聯系,但是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樣的,我跟她就是那種明明也不怎么聯系但是心里就是知道對方很可以信任,很可靠的老朋友那樣。她的成績比我好很多,幾次模擬都超過當地一本線很多分,足夠上一所非常不錯的大學,而我當時心里已有打算,我要報一所離家很遠很遠的學校,遠離我的過去,遠離我的家人,遠離我自己的記憶,愈遠愈好。

我如愿以償地考上了一所離家非常遠的二本院校,讀的中文系。那是一個繁華的沿海城市,我喜歡吵鬧,也喜歡海。我哥氣急敗壞,他說我騙了他,說我原本對他說要考去北京,他也考了北京的一所學校,現在我突然跑去南方,他覺得我騙了他。我心里無盡的快活,一心想著自己已經自由,也許以后我會在陌生的城市學習生活,工作結婚,啊,一想到這我就不能不開心,經過了那么多的痛苦,我還活著,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在花店買了一束黃色郁金香,去給姥姥姥爺上墳。我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最后終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我哭的那么傷心,以至于路過的人很多都過來勸我,他們以為墳墓里的人是剛剛去世,以為我是個才失去親人的脆弱女孩,勸我人死不能復生,勸我一切都要向前看。

我持續不斷地痛哭著,我為自己哭,也為他們哭,我為我的爸爸媽媽哭,也為我哥哥哭,我簡直為所有人哭,所有人都那么痛苦,沒有一個人不痛苦,沒有一個人不值得為他們哭。

大學的時候我得了輕微的抑郁癥,起因是開學一段時間后我哥突然去我們學校找我,當著很多同學的的面吻我,故作姿態,并聲稱是我的男朋友。當時他們都在起哄,責怪我有一個這么帥的男朋友卻一直不說,我不好說什么,心里簡直像是吃了一個蒼蠅般的惡心,但我只能裝作很配合似的,僵著臉笑笑。后來我哥非常得意的對我說,看來到最后還是他贏了。然后我們瘋狂地大吵了一架,兩個人都哭了,互相扇了對方一個耳光,隨后我向他發誓再也不會回家。

也許是潛意識在作祟。我開始時好時壞,晚上睡不著覺,走神,厭食,無緣無故地哭,前面有一些朋友建議我看一些和我自己故事有相似處的電影,殊不知我那時候根本不能看任何哪怕稍微悲傷一點的電影,我想自殺,這并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我不敢以任何方式刺激自己,與人聊天同樣是危險的,不知道哪一句話就會讓我徹底崩潰,晚上絕不能出去,黑暗尤其使人倍感絕望。

過馬路的時候我渴望被迎面而來的貨車撞死,有好幾次我故意在等著他們呢。我的室友們似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她們勸我去看心理醫生,我很感激她們,她們從沒有嘲笑過我,甚至常常照顧我,在我病得厲害渾身疼得動彈不得的時候我常常請求她們走之前把電腦打開,放一首曲子給我聽。

情況稍微好一些的時候我強迫自己吃飯,學習新的東西,我發現學習一樣新的東西有利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我自己學習騎自行車,溜旱冰,寫毛筆字,甚至我會在陽光好的時候去學校圖書館把別人弄臟的書一頁一頁擦干凈,義務幫各種人遛狗,被狗扯著走的感覺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后來我覺得我必須去看心理醫生,我自己查閱了很多資料,我發現我以前看的那個醫生嚴格來說根本連心理醫生都算不上,更應該說是精神科醫生吧,難怪那時我爸媽憂心忡忡,他們一定以為我或許患了精神病。

我開始去看心理醫生,但是這是徒勞的,因為我的心病是什么我心里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我不想告訴別人,而醫生永遠無法救一個隱瞞自己病情的人。但是跟陌生人聊天對我很有安慰,我常常欺騙他們,跟他們編造了很多痛苦的往事,但這都是假的,我沉浸在被別人安慰的快感中,我覺得自己也許再也逃不出來了,誰也救不了我了。

也許是骨子里的變態基因救了我,我迷上了游泳。當你的頭完全沉在水里的時候,那種感覺,迷人極了,你仿佛能聽到別人說話,又仿佛聽不到,你感覺身邊有人游過來,可是同時也非常有安全感。水緊緊地包裹著你,每一個毛孔,你覺得很溫暖,有時候你能看到一大塊光斑,你伸手過去觸碰,卻什么也沒有。在水里游來游去,再沒有比這更令人有安全感的事了。

我身上的病痛開始漸漸減輕,我自己也很費解,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不管在不在乎,結果是沒有差別的。我每天早起去幫別的同學點到,反正我也睡不著,為什么不幫那些睡眠很好的朋友一個忙呢。不管有什么可以做的兼職工作我都會去,工作讓人感到充實,排得很滿的日程比藥物更能麻痹神經。

渾渾噩噩地過了很久,我反而掙了不少錢,整個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瘦弱,我似乎還長高了一些,也許是因為賣牛奶時,我總是會把當天賣不掉剩下的那些自己喝一部分下去?不過總的來說喝牛奶并不能使你長高,想要長高必須喝骨頭湯,當然,更重要的是基因。

也許再這么下去我的人生就會像我哥所希望的那樣完全毀掉,那么我也就不會再寫這個故事,因為被毀掉的人生都是一樣的悲慘,沒有什么好說。

有一天我突發奇想,我想再去看最后一次心理醫生,也許我會碰到一個神醫,也許他會給我開一些神奇的藥,也許我立刻恢復了健康,成為了一個熱情開朗充滿活力的女孩,我找到一個同樣熱情開朗充滿活力的男人,我們結婚了,生了許多熱情開朗充滿活力的小孩,然后我們一起生活,老了,一起死去。

我去了幾家心理咨詢所,又回來了,我覺得那個神醫應該不坐在里面,直到我走到那一家,大門關著,門口站了一個年級跟我差不多的男孩,他的頭發亂七八糟,像個雞窩,他皮膚很黑,穿著一身黑色三葉草運動服,身材很挺拔,背著一個很大的雙肩包。

我看著他,他在喝一瓶很小的旺仔牛奶。我沒有動,我感到很氣餒,因為之前想著這是最后一家了,如果這個醫生不能看好我,那么所有醫生都不能看好我了,不管找多少個醫生,結果并沒有不同。但是這個門是關著的,看來我的想象破滅了,我覺得我應該趕緊坐車回去,趁著天色還亮找個樓跳下去,還來得及。

但是陽光很好,我想我為什么不再站一會呢?反正我要自殺了,而自殺的人是不會對時間有什么特殊要求的。我想了想,似乎被自己說服了,我就站在那里,看著那個男孩喝旺仔牛奶。我想著,我從來沒喝過那種牛奶,電視上天天放著廣告,也許真的挺好喝?我想著,就過去問他,我說,你覺得這個好喝嗎?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眨眨眼,似乎沒明白。

我沒有繼續問,好不好喝又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反正我要死了,好不好喝對我來說并不會有什么不同,如果一瓶好喝的牛奶能說服我不去自殺,那么我相信全世界都不會有自殺的人了。

那個男孩打量了我一陣子,然后很好奇地問我,你也是來應聘當助手的嗎?應聘助手?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張啟事,上面寫著這位姓張的心理醫生需要有一個助手,幫助他打掃衛生,為咨詢的病人端茶倒水,還有一些無聊的文書工作之類,待遇倒是很誘人,看來這位醫生似乎混的很是不錯,之前我看的那幾位沒聽說有這種要求。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問他,你也是嗎?他點點頭,繼續喝著自己的旺仔牛奶。我心想,這奶就這么好喝?為什么我以前從沒喝過?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尷尬地笑了笑,從背包里又掏出了一瓶奶,遞給我,你想喝嗎?他問我。我想喝嗎?我當然不想,不過大姐說的對,不喝白不喝,而且試試這個的味道對我來說又能有什么壞處呢?我謝了他,把吸管戳進去,慢慢喝起來。

很甜,這就是我的全部想法。我們面對面站著,一起喝著奶。突然他問我,你是什么學校的?我說我是X大的,他說他也是,又問我大幾了,我說我大四了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他點點頭,那我跟你一屆了,說完伸出手來對著我,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他示意是要跟我握手,我就拿出手來與他握了握,并表示我很感謝他無償贈送了我一瓶奶。

又呆了一會兒,天氣有點冷了,他似乎在跟我說話,看來今天這里是不會有人了,你覺得呢?我心想是啊,看來不會有了。喝完了一瓶奶,我覺得我竟然有點餓,這種感覺如果不好好把握,下次再來的時候往往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于是我決定在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去跳樓也不遲。

我對黑衣男說了一聲我要回去了,我餓了,就往回走。他叫住了我,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頓飯,說一起來應聘也是一種緣分,對于這種爛到家的搭訕水平我覺得沒有什么吸引力,但是我想臨死之前與不認識的人一起吃頓飯似乎也不錯,至少有別人在的時候我為了面子會逼自己多吃一點,不做餓死鬼。

我們一起去吃小火鍋,點了番茄鍋,一些蔬菜,肉,他問我要不要吃點餃子,我不喜歡餃子,但是我說,來點大白菜豬肉餃子吧。

他跟我說了很多話,就是你會跟一個陌生人隨便扯的那些話,沒什么特別的。我一邊吃著一邊聽他說,不時地表示自己很贊同他的話。

他說一直在找各種各樣的工作,疲于奔波。我告訴他我在大學期間除了上課一直不停地做著各種兼職,告訴了他一些方面的行情,我想也許這就是我在人世說的最后一些話了,想到這,我不由得又多說了一些。

我們聊了很多,大有相見恨晚之態,他問我會不會喝酒,我說完全不會,他說他也是。我們又叫了一些菜,繼續吃。他跟我說他最開始想開一家花店的,但是苦于找不到門面,遂放棄,現在想想,仍然心有不甘。

我突然想到小白媽媽,自從他們搬走之后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我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我可以幫你啊。說完開始后悔。黑衣男很高興地拍著我的肩,真的嗎?那我們一起合伙來開個小店,你覺得怎么樣?我之前還做了很多市場調研,可以給你看看。

我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是心里又有一個聲音在誘惑我,最后做一件事,幫他把花店開起來就去自殺也不遲。于是我同意了,我們很輕率地成為了合伙人。

創業是非常愚蠢的決定,我認為。黑衣男也是一個非常愚蠢的人,單純,善良,容易相信別人。但這并不妨礙我開始喜歡他。他甚至教我踢足球,我說以我的身高只能被踢,不能踢人,他大笑,只要有腿就夠了,瞎跑總會吧?他笑著說。我覺得似乎有些道理,踢球很能使人不那么緊張,而且出人意料的很好玩。

我們一起踢球,很怪異的組合,有時也會有其他人加入我們,他們還說我踢得不錯,我很快活。

畢業答辯開始了,我們的花店基本上快要弄好了,我們一起研究種花的知識,我發現原來想把一株花養好居然要費那么大的勁,黑衣男很認真地把它們都記在一個小本本上,聲稱每晚背誦,遲早要成為養花大神。我覺得他很蠢,但是居然越來越喜歡他。

我們晚上一起去操場長跑,出很多很多的汗,這有利于睡眠健康。

漸漸地我竟然不想死了,因為跟黑衣男在一起十分有趣,他喜歡玩真人cs游戲,總是勸我一起去玩,我嘗試了一下,確實讓人上癮,我就和他一起玩,在障礙物那邊互相打來打去,他很快活,我也很快活。

我考上了研究生,他沒有。我們開始去農場進花,布置店面,托位置選得好的福,銷量超出了我之前的預期,我能看得出有些客人已經成了回頭客。我知道我已經愛上黑衣男了,因為不看到他的時候我會很想念,看到的時候我又會很開心,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蠢,但是也很開心。

我媽打電話給我,說我哥出了車禍,要我立刻回去。我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感覺腦子悶悶的,又有點痛。我問她,我哥死了嗎?她罵了我幾句,然后開始哭。我要她別哭,說說哥哥的事,她說哥哥有點輕微腦震蕩,右腿小腿骨折了,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人很不好,叫我立刻回去看望。

我陷入了沉思。

我跟黑衣男說了一下這件事,他催我趕緊回去,照顧家人要緊,我沒有說話。

我發現我已經兩年沒回家了,而且我一點也記不起我哥的樣子了。只記得他很高,喜歡穿黑色羊絨衫和藍色牛仔褲。我只記得我們都用兒童小青蛙牙刷,因為他說這對牙齒好。是啊,他是很在意外表的人,出門前要檢查好幾次。

我記得他抱著我,我們一起看獅子王,木法沙死的時候我們都哭了。我還記得很多,我記得他跟我說他喜歡那盞黃色的臺燈,不喜歡那盞白色的。我記得他燒的番茄湯很好喝,每次晚上我餓了他就會燒給我喝。我記得他喜歡給我寫新年賀卡,里面夾一張嶄新的50塊,簽名后面要畫一個很丑的笑臉。我記得我十歲生日的時候他抱了我很久很久,害我后來胃疼。

我做了一頓飯給黑衣男吃。他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有女人能做好吃的紅燒魚給他吃,他就跟她結婚。我燒了很多菜,都很難吃,也沒有紅燒魚。我跟他說了很多事,很多無關緊要的事,他很認真的聽我說話,也很認真的吃飯,然后我們開始收拾一天下來剩下的花,有的花要放起來壘好,有的則要扔掉。他每次都舍不得那些花,他要把她們好好收起來,剪掉根,放在我們一起買來的一個大花瓶里,那個大花瓶是大減價的時候買的,很丑。

收拾了一會,我覺得我再也無法繼續了,我把黑衣男拉過來,看著他,我說,黑衣男,你喜歡我嗎?他臉紅了,小聲說了句是的。我們都沉默了。過了一會他又問我要不要回家去看望病人。我點點頭,嗯,會去的,我明天就回去,我說。

我坐車回家,一路上旁邊的大姐老是要跟我聊她優秀的兒子,獲了如何如何的獎,一年能掙多少多少的錢,我一言不發,希望能讓她住嘴,但是她仍舊對著我說了一路。

我買了一支蝴蝶蘭,包得很漂亮。我走到醫院門口,又退回來。在那邊的墻角處站了很久,最后還是進去了。

我媽在照顧我哥,房間里有很多禮物,應該是一些客人送的。我哥躺在床上,看著書,面色平靜。我敲敲門,跟我媽打了招呼。我媽作勢要打我,哭了起來,責怪我這兩年從不回家,也不來看她們。我道了歉,跟我媽擁抱了一會兒,我讓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替她在醫院照顧著。她哭了一會兒,被我哄著吃了一個蘋果,就回家睡覺了。

我哥看著我給他的那支蝴蝶蘭,說了句挺好看的,就不吱聲了。

他坐在病床上看書,我看到他看的是勃朗特的呼嘯山莊,已經看了一大半。我跟他說了我的近況,他聽著,有時點點頭。

第二天小愛來了一次,我才知道他們戀愛很久了,小愛對我哥很好。后來我哥說醫院不干凈,要她回去。

我照顧了他幾天,他要我讀書給他聽,他說他有點累。我就每天給他讀一段書,下午太陽好的時候我就推輪椅帶他去外面轉轉。

我發現他的潔癖比以前嚴重了很多。他害怕觸摸任何他覺得不干凈的東西,他害怕錢,因為他覺得錢很臟,他跟我說他在外面只用卡,因為卡是他自己的,他覺得比較干凈。我說他這是強迫癥,他也沒有反駁。我給了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給他,要他自己控制自己,否則時間長了會越來越厲害。

他跟我說他更喜歡玫瑰花,我又買了一些黃玫瑰給他。過了一個多星期,我跟他說我要回去了。他坐在那看著書,好像什么也沒聽到一樣。我把水果全部削好,切成小塊放在盤子里。我把窗簾拉開,這樣就能看到外面的草坪。我從超市買了一些高鈣牛奶,放在他旁邊的柜子上,可以隨時喝。然后我把自己的東西收好,準備離開。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哥叫住我,我問他還有什么事。他看著我說,你贏了。我看了看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把那本呼嘯山莊遞給我,說他已經看完了,不想要了。我接過來,書的封皮被扔掉了,只有一個簡單的硬殼包裝。我說你不要了嗎?還是新的呢。他回答說不想要了。我說,以后再來看你,你要多吃點含鈣高的東西,我走了。他在我身后說,再見,小不點。我哭了,但是我沒有停下腳步。

黑衣男跟我表白了,我拒絕了。我知道我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幸福,我只會拖累他。我仍舊一個人生活。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小間房子,每天做飯給自己吃,我仍舊在課余時間不停地兼職,我避開我和黑衣男的花店,他總是試圖來找我,不過我一般都不在家。

他留了一些紙條給我,說我們之前進的墨蘭全都開了,很多人來買,希望我能回來。我有時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去看我們的店。生意很好,那個破花瓶還是插了各種各樣的被人剩下的花。他的頭發剪斷了一些,很精神。寫到這里我又哭了,我很想念黑衣男,我想給他一個擁抱,想批評他擅自剪了頭發,我覺得我很愛他。

我的故事講到這里就結束了,我也覺得我解脫了。

我現在就要給黑衣男打一個電話,告訴他我真的很愛他。

豆瓣社區把我之前的一段刪除了,不過我也不想再補了,故事已經寫完了,我也解脫了。謝謝你們聽我這么多天來的自言自語,謝謝你們。祝你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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